“你呀,就给我当个书签吧。”薛缨趴在桌上,玉指点着那张心虚的小笺,不忿地撇了撇嘴。
这厮未免太过小瞧了人,难道以为这桩差事就能害她愁思苦想不成?
田庄天高地阔,清风拂面,薛缨索性借着旷野无拘的景致,尝试勾勒心中酝酿已久的新画风。
至于核查田庄历年冗繁账目这桩苦差,薛缨全权扔给了同行的芍药。
宫里出来的人精,在厘清银钱账目、洞悉人事纠葛上,比薛缨这等懒散主子有本事得多。
芍药不负所望,不出几日便将一本烂账理得分明,几处被庄头与前任管事联手做下的手脚、侵吞的银两,甚至隐晦的孝敬往来,都查得明明白白。
薛缨对自己知人善用的才能十分满意。待她满载而归,不仅带回了数幅新作,更将田庄账目的底细,连同芍药梳理出的关键证据,一并报给了陆瓒。
陆瓒没指望薛缨真能把那些田庄的账梳理明白。
薛缨不擅理家,对田庄的产业、账目、人事都不甚了解,看看产出便也罢了,真要起底犄角旮旯的贪墨,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看着案头送来的画稿与账册摘要,本着尊重的意思翻了翻,无论做成什么样都算她圆满完成了,剩下的叫宁非再去处置收尾就是了。
经此一事,各庄头也都知道了大奶奶的厉害,往后她再管理起来,便能顺手得多。
可翻着翻着,陆瓒不由凝神细看起来。
这份账目并概要,条分缕析,不仅算得十分清楚,还将来龙去脉都总结出来,一眼便能看得分明,便是叫宁非去办,也不见得能有如此成效。
虽然这不是薛缨亲笔的字迹,约莫是叫芍药去做的,但她能知人,能善用,灵巧地将这差事办得漂漂亮亮,实在出乎了他的预料。
陆瓒放下纸张,看向静静立在书案前的妻子。
她眸光清亮,正等着他的回应。
隐秘的悸动在陆瓒胸中悄然滋长,迅速淹没了连日来因身份秘密而生的隔阂。
陆瓒站起身,绕过书案,来到她面前。
薛缨不明所以,想让开半步,却被他接下来的动作止住。
陆瓒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极其轻柔地捧起了她的脸。
书房内烛火融融,映照出清俊面容上的温柔。
他细细描摹过她的眉眼,仿佛在重新认识眼前这个熟悉的女子。
烛火跃动的光影仿佛慢了下来。
他俯身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夫人辛苦,可要听些话本解乏?我念与你听。”
薛缨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与温柔弄得有些懵。
距离这样近,她几乎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
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疏离与思量的眼眸,此刻却像晕开了墨的深潭,专注地倒映着她有些失措的脸。
美色当前,蛊惑人心。
薛缨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好啊。”
话音出口,才觉出几分没出息。
她定了定神,企图找回场子,便也毫不示弱地回望过去,目光在他俊逸非凡的脸上逡巡,从眉峰到唇角,仿佛在品鉴一幅名画。
陆瓒意外于她直白的凝视,非但没退,反而配合地将脸侧向光线更明亮处,一副任君观赏的模样。
暖黄的光晕为他清冷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边,那双凝视着她的眼睛,深邃得勾魂摄魄。
薛缨看着看着,耳根有些发烫,心跳也随之失了章法,砰砰乱撞起来,呼吸变得紧促,周遭的空气似乎都稀薄了。
陆瓒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气息变化,眼底笑意渐深。就在这时,薛缨后退了一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