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缨。”暗哑的嗓音在寂夜里显得格外低沉。
“你曾经说过,这世上不会有你喜欢的男子。”
薛缨一怔。
这似乎是成婚第二日,闲聊时随口说的。
“现在呢?”陆瓒平静地看进她眼里,那平静却只是表象,掩住深处无法自抑的波澜,“有了吗?”
他没有问出口的是,那个人,是嬴昙吗?
薛缨几乎是在他问出的瞬间,一个清晰的身影便浮现在脑海。
清冷如谪仙的侧颜,危急时握住她的手,为她挡去风雨的背影,还有白日里,明明耳根通红却强作镇定的模样……
是因为日夜相对产生的错觉?还是仅仅因为依赖和感激混淆了视听?她分辨不清,只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就像一团邪火,灼烧着她的理智。
她怕再深想下去,会露出更多破绽,更怕那答案非他所愿,徒增尴尬与煎熬。
于是,在陆瓒沉静的注视下,薛缨垂下眼帘,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
陆瓒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只牵出一个苦涩的弧度,视线逃避般地扫过妆台,那盒他婚前送给她的口脂,原封不动地塞在角落,从未挪动过。
陆瓒走过去,拿起那小巧的瓷盒打开,浓郁的绛红色如血一般艳丽。
“这颜色的确不适合你。”
陆瓒用指尖蘸了一点血色的口脂,走近她,在她惊愕的目光中,轻轻点涂在她的唇上。
指尖的温度冰凉。
绛红的色泽在她淡粉的唇瓣上化开,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胜雪,却有种格格不入的浓艳,宛如戴上了一张不属于她的面具。
陆瓒仔细端详片刻,低低苦笑了一声:“是我当初选错了。”
他收回手,将那盒口脂随手放在床边的小几上,眼底只剩一片深潭般的沉寂。
“姚家有所动作,背后必有太后的暗示默许,太后那边恐有后手。但我会搬回书房,不再打扰你。府中眼线如何回禀由他们去,我自会应对。”
说完,陆瓒起身离开,月光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
“夫人好好休息。”
他轻轻带上门,仿佛放下了一道天堑。
指尖冰凉的触感和那抹突兀的红还残留在她的唇上。
薛缨用指腹擦过唇瓣,盯着指尖那抹艳色,心口那处空落落的感觉随着他离去的脚步声一点点弥漫开来。
……
陆瓒搬回书房已有三日。
他枯坐案前,玉杆紫毫笔提起又放下,字迹仿佛都化作了薛缨摇头时低垂的眉眼,还有那句轻如叹息的“没有”。
没有喜欢的男子。
自然也并不喜欢他。
心口那处空洞非但没有随时间愈合,反而在寂夜里反复噬咬,催生出一种强烈的不甘。
她说的第一次要留给钟爱一生的人,是何意?怎样才算是钟爱?
陆瓒去见了陆珍。
陆珍正在钻研棋谱,见长兄神色沉郁地进来,不由一凛,忙起身让座:“长兄这是遇到难解之题了?太后要对陆家出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