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间,身侧靠近了些许温热,紧接着,一只手臂环过她的肩头,将她往另一个方向带了带。
薛缨陷入一个温暖的怀里,嗅到了熟悉的清冽气息,在雨后的凉爽中并不觉得燥热。
“睡吧。”陆瓒的嗓音近在耳畔,低缓温和。
薛缨没有挣开,将自己更深地埋入那片温暖里,寻了个舒适的姿势。
规律的摇晃中,极度的困倦终于压倒了纷杂的思绪,沉沉袭来。
昨夜指尖下滚烫的肌理触感,和他昏沉中无意识攥紧她手腕的力道,又无比清晰地闪现过脑海。
定是那场该死的梦,扰得她心神不宁,才会生出这些不该有的错觉。薛缨迷迷糊糊地给自己下了论断。
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消散前,她只隐约觉得,这怀抱其实……并不讨厌。
……
回京后,八月的第一个旬沐,昭勇将军府举办马球集会,邀请了一众达官显贵,据说连信安王也在出席之列。
薛缨以为陆瓒不会参加,没想到他放下手上朝务,主动陪她前来。
天高云淡,马球场上,少年郎们策马奔驰,衣袂飞扬。
薛缨观看得激动不已,对几位武官子弟的骑术赞不绝口。
“真厉害啊!”
“李将军家那位二公子的击球姿势真是漂亮!”
“好!这一球好俊!”
陆瓒抿唇不语。
嬴昙和柳荆相继上场,二人皆是京中闻名的马球好手,配合默契,连进三球。
薛缨又是一阵抚掌喝彩:“表哥与柳二公子这配合,当真天衣无缝!”
陆瓒擡手蹭了蹭耳朵,继而长身站起。
薛缨以为他耐不住喧闹要提前离席,瞬间敛了笑意,扁扁小嘴,不甚高兴地问:“夫君这就要走了吗?”
陆瓒淡淡道:“下场玩玩。”
薛缨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待看清他眼中那抹少见的好胜神色,才慌忙拉住他衣袖:“夫君,现在场上都是武官子弟,你何苦与他们争锋?”
等哪日文臣相聚的时候再下场就是了……
这话原是好意,陆瓒脸色却倏地沉下去。
那回在彰德宫也是这般,总觉得自家夫君不如她那娇生惯养的郡王表哥。
陆瓒什么也没说,将袖角从她指间抽出,叫马场的侍从带路更衣。
薛缨险些气笑了,她好心提醒,这人居然甩脸色给她看?
等会儿被表哥和柳二公子打得落花流水的时候,但愿他还能维持小陆探花的颜面!
场中鼓声愈急,陆瓒再出现时,已换上一身石青色窄袖骑装,墨发高束,腰间革带收紧,勒出劲瘦腰身,整个人褪去了平日的雍容,透出几分凌厉的锐气。
他随手从架上取了一柄月杖,试了试手感,策马入场。
原本喧腾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
柳家的裁判也迟疑地看了这位陆大人一眼。
小陆探花文才惊世不假,可马球场上讲究的是骑术与体力,对阵信安王与柳校尉这等好手,只怕要难堪。
柳荆挑了挑眉,唇角噙了玩味的笑,扬声道:“陆大人肯赏脸,这局可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