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他不行啊!
京城最兼奢靡与风雅之地,当数听雪阁。
阁中帷幔低垂,琴箫错落,座中乐师皆姿仪清秀、举止端方,一看便知经营的是正经生意。
这正经生意将服侍客人的分寸拿捏得微妙,旎而不俗,近而不亵,反倒勾得男客们欲罢不能,常常流连。
顶楼最深处的包间里,几个文官气度的中年男人斯文笑谈,席间有一位年轻夺目的儒生,姿容绰绝,鹤立鸡群,正是詹事府少詹事陆瓒。
“能请动惟成过来听曲,倒是罕事。”明显年长的官员堆着笑,朝最年轻的陆瓒欠身相敬。
陆瓒正襟危坐,神色平静,面对对面的恭维并不自傲,以晚辈礼谦和待之,淡笑道:“刘大人相邀,惟成岂敢不来?”
在座的都知这只是一句客套。
这位陆詹事性情疏离,莫说区区一个平级的刘大人,便是从前副督御史姚大人相邀,十回里也有十回推脱,这日忽然赏脸,必定另有缘由,只是众人一时都猜不透他的心思。
近来传闻,陆瓒府上请过红袖楼的女子,这种私事没人敢向陆瓒当面求证,但从他今晚莫名应邀听雪阁来看,或许竟是真的了?
想不到,素有清名的陆大人也并非不染凡尘,又或许,是与那位长宁侯府出身的妻子婚后不谐?
席间众人心思各异,面上却都不提。
陆瓒也是照常谈笑风生,游刃有余,唯有眼底深埋着不易窥破的阴霾。
听雪阁名头颇盛,陆瓒只来过两次,说起来,两次都同薛缨有些关系。
头回来时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彼时陆瓒尚未与薛缨有过纠葛,为着套问礼部侍郎周江勾连天众教的消息,破例随同几个礼部堂官到此一游,亦是在这同一包间。
那回陆瓒坐在正对门的位置,席间觥筹交错,酒过三巡,正是气氛浓时,突然之间,紧闭的房门被人生生撞开,一个雌雄莫辨的美人叉腰立在门外,将里面几个男人挨个扫量一遍,胆大妄为至极。
女扮男装帮朋友乐坊捉夫,陆瓒平生未见过如此行事出格的女子。
薛缨相助的那位朋友便是卫芳洲,卫芳洲之夫谭决明就在陆瓒麾下当差。
说来,谭决明是奉了陆瓒之命才会来听雪阁,这才惹出妻子的误会。
于是才有了薛缨为朋友两肋插刀,勇闯包间替友捉夫。
弄清原委之后,陆瓒“难辞其咎”,只得出面摆平此事。
也就是在那次,陆瓒捡到薛缨落下的一条素绢手帕,本想着托人送还,后来一直耽搁下来。
再后来,他成了她的夫婿,那条手帕至今还放在陆府书房。
自从寒枝乱买那本的《春鸾集》惹了事,陆瓒一连在书房歇了六日,这日下衙时分,听闻刘肃邀他来听雪阁一聚的时候,忽然就想起了这段哭笑不得的往事,女扮男装的少女脸庞在眼前晃了晃,陆瓒便应了下来。
一个肯为朋友出头捉夫的姑娘,听闻自己的丈夫就在同样的地方,会如何呢?
满腹经纶的大脑隐隐动念。
陆瓒召来宁非,打发他回府,告诉大奶奶一声今晚他的去向。
算时辰,宁非也该将话带到了。
此刻包间内丝竹正盛,众人谈笑甚欢,陆瓒不着痕迹地朝门口瞥去。
门外帘影静垂,廊道空空,半点脚步声也无。
她还没来。
陆瓒在听雪阁等得生出燥意,与此同时,身在陆府的薛缨的确收到了宁非的消息。
她平静地听完宁非的汇报,摆摆手叫人下去,继续听芍药念完话本。
听完话本,薛缨浅浅伸了个懒腰,叫人下去领赏,便打算沐浴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