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在他面前的时候,能少说一句便少说一句,连眉毛眼睛都规规矩矩的不愿多动一下。
陆瓒收回视线,低眉垂目,轻擡霁蓝团花茶盏,小口将茶饮尽,仪容矜雅。
也好。他无心家室,她不来打搅他,自是好事。
人已见过了,陆瓒撂下茶盏,提出带薛缨在府中转转。
薛缨心道陆瓒这厮不可能有闲心真带她参观,果不其然,被他径直带到了僻静的书房。
“陆珍的婚事,我并非针对薛府和令姐。”
陆瓒遣退下人,将薛缨让到太师椅上,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提起新上的青瓷薄胎茶壶,亲手斟给薛缨一盏徽州松萝,推到她面前。
“我知道。”薛缨没有去碰他的茶,平静道,“后来知道了。”
薛家背靠太后,陆薛两家联姻,便是陆家与太后扯上关系的铁证。只是当时谁也不曾想到,太后最终还是用一道懿旨将两家绑在了一起。
点到为止,话已说开。
两人各自陷入沉默,谁也没想再挑起话题,与方才在正房时的热闹迥然不同。
薛缨的目光无所事事地扫过布置寻常的屋子,忽然一顿。
榆木书案后的墙上,悬挂着一副画。
薛缨不由起身,走到画前瞧个分明。
确是她的《重峦图》无疑,那日被陆瓒挑刺,然后买走,居然挂到了这里。
图上有了不同,边上留白处多了一行漂亮的题诗,用的是端雅小楷,字迹工整中透着苍劲锋芒,含而不露。
“还记得它?”
陆瓒负手踱步到她身后,剑眉微挑,似乎不认为薛缨会敏锐到认出这幅画。
薛缨当然记得,烧尽了都能认得它的灰。
这幅画是她亲笔之作,是她的空盼一场,是她的事与愿违。
“那首诗是大公子所作吗?”薛缨压下心头遗憾,以问代答。
陆瓒颔首:“三叔父雅好丹青,尤其偏爱山水,这幅图正中他的喜好。三叔父十分珍视,将昔年祖父所赠的墨宝取了下来,挂上了这幅。”
“我记得大公子上回在松烟楼,并不看好这幅画,为何最后又买了下来,还赠与长辈?”
这是薛缨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薛缨语气凉凉:“将自己看不上的画赠与长辈,未免不恭吧?”
陆瓒以拳掩口,轻咳一声。
虽然料想薛缨应当不了解,但还是耐心解释道:“此画作者是近年闻名京城的新晋画师,雅号墨屎先生。抛开技艺不谈,巧思是独一份的,我一向喜爱他的画作。那日,只是不满松烟楼店大欺客、随意擡价罢了。”
薛缨没想到陆瓒竟会当面夸奖自己,甚至他自己还是她画作的追随者,不由耳根发热。
原来他没有看不起她的画。
“看来大公子于书画颇有一番心得。”薛缨看向身旁文质彬彬的男人,对这位追随者生出好奇,“只是不知大公子,原本想娶一位什么样的姑娘呢?”
陆瓒对她直白的探究有些意外,垂眸看向语出直爽的少女。她眉眼明艳,干净真实,那一刹,陆瓒忽然意识到自己心中的妻子形象其实模糊不清,说不上来。
“陆某一心为官,此前从未想过娶妻之事。”他照实回答。
“你呢?”
薛缨以为陆瓒不会反问于她。
不过既然问了,她也大方回答:“这世间,恐怕不会有我喜欢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