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巷令干笑着,暗暗拭汗,低声道:“夫人有所不知,这宫人先前侍奉过先帝的杨美人……”
他不敢多说,暗暗瞥了一眼徐青月身侧的齐王妃。
徐青月恍然惊觉,心中一跳,连忙止了话头,只道:“不过此等宫务我也不懂,还是要按规矩办的,若是不妥也该早早打发了,省得引人议论。”
永巷令喏喏称是,快速退下了。
齐王妃若有所思,旋即微微一笑,继续与徐青月闲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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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拜太皇太后之事安排在了两日后,
萧令璋夜里正欲就寝,就听到何绾进来低声禀道:“殿下,谢将军来了。”
话音刚落,谢明仪趁着月色大步入内。
宫室内光线暗沉,萧令璋只着里衣站在烛台边,修剪烛芯的手尚未落下,谢明仪快步走到她身后,低声道:“殿下,齐王那边有动作了,他这几日倒没察觉到与裴丞相有所往来,不过倒是时常去太尉府。”
“是吗?”萧令璋回过身,看向谢明仪,“先前宴席上,皇叔与舅舅也相谈甚欢,他们多年未见,要叙的话倒是很多。”
这听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乍一听甚至是好事,倘若能拉拢齐王,萧令璋身边就又多了一个臂膀,在朝中支持更多。
但谢明仪却能从萧令璋的语气里听出不悦。
她已经熬过了最势单力薄的时期,齐王这个依仗对她而言可有可无,但他若动起别的心思威胁起她来,却是最难办的。
毕竟其他藩王并非太皇太后所出,从前萧令璋还以邓氏为身后依仗,但这个依仗显然应对齐王并不那么奏效。
说句大逆不道的,如果齐王有不该有的僭越的想法,哪日齐王要是坐上这把龙椅,受益的也仍是邓氏一族。
舅舅看着她长大,她与舅舅之间的亲情自然是远胜过舅舅与皇叔,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萧令璋自幼便时常感受到一股深深的无力,好似一座大山,压在身上喘不过气来。
她的尊贵与殊荣来自于公主的身份,却又屡屡受困于这个身份。
每当她想争什么,却总是被排挤在外。
谢明仪道:“若是齐王和太尉往来过密……陛下现如今年幼,就怕有什么变量……”她话未说完,忽然想起什么,又道:“不过,臣虽不了解旁人,但尚书令定是站在公主这边的,不妨臣去替公主探探口风?”
萧令璋瞧她一眼,“你倒是信任大表兄。”
谢明仪:“臣只是……”
萧令璋不等她说完,又点点头,“也可以理解,从小到大,大表兄对你我都照顾有加,且行事磊落,是个实打实的君子,即便是我也会信的。”
谢明仪听出她话中笑意,忙反驳道:“这是两码事。”她急急忙忙道:“尚书令纵使是个好人,但这些年不在殿下身边,也知人知面不知心,臣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哪知道他待殿下如何?臣只知道殿下才是第一位的,旁人和殿下比起来,那是天上的月亮和地上蚂蚁的区别,简直不值一提!”
她唯恐萧令璋误会,一时忘记了自己本是要夸赞邓玹,将他好一顿贬低。
萧令璋忍俊不禁, “你莫要多想,若是连你都不信,我倒不知道该信谁了,我也说句实话,你在我心里比旁人都重要。”
有些情谊,是自幼相伴历经生死过的,无须多言。谢明仪总说萧令璋对她有恩,但其实,萧令璋也很感激谢明仪。
如果没有谢明仪,她根本没有恢复记忆、重新立足在这里的可能。
谢明仪听她这般剖心之言,怔怔道:“公主……”
萧令璋不欲多煽情,又把话绕到正题上,“皇叔之事,你先不必跟旁人提及,以免打草惊蛇,若真如我们所想,这几日皇叔必会有所动作,他不可能留在洛阳太久。你只管继续盯着丞相府,加派人手保护陛下。”
谢明仪低声应了。
“臣明白。”
临走前,她回头,借着月光看向那抹立在窗前的单薄背影。
谢明仪忽然想起萧令璋先前设宴的做法,也许,她当时不仅仅是为了试探齐王,也是想借机提醒他们顾念这份血脉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