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朝堂之上,裴凌的根基之深厚难以想象,她想仅仅以刺杀之事就撬动裴凌的势力,恐怕是难了。
至于裴凌,他请罪?
这哪里是请罪,分明是以退为进,将那原本可能指向“谋逆”的指控,轻描淡写地化作了“失察”的过失,既全了里子,又占了德行。
他还真是难对付。
萧令璋心里隐隐有些不悦。
但她也知道,若是裴凌这么轻易就让她扳倒,她反而要疑心有诈了。
萧令璋擡眸,视线直直落在群臣最首的位置。
裴凌正长身玉立。
他今日特意前来“告罪”,并未着官服,只穿了一袭素净长衫,整个人显得清朗如松风水月。
面对周遭的纷扰,男人面色平静从容,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慌乱,黑眸清冷淡然,好似两潭古井,毫无波澜。
却又仿佛洞察了一切。
似是感应到了她冷冽的眸光,裴凌擡首。
隔着那层层叠叠的珠帘,隔着这满殿的喧嚣与算计,遥遥相撞。
……
最终,萧令璋还是没有给裴凌“治罪”。
他是先帝遗诏所封的“辅政大臣”,若萧令璋当真因为此事以天子的名义越俎代庖治罪于他,才会引起非议。
不过她也算没白干。
她本来的目的,就是想粉碎谣言、树立,顺便清除几个裴党,此次目的算是达成了。
深夜,丞相府。
窗外雨势未歇,寒意却顺着窗棂的缝隙渗了进来。
屋内并未点太多的灯,只案头一盏孤灯,映照着四壁那排排高耸的书架,显得格外空旷寂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苦涩药味,又被更浓郁的沉水香盖了过去。
裴凌端坐长案后,衣衫微敞。
医官正在给他上药。
有些伤深可见骨,但裴凌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手臂上的外伤未愈,又牵连着肩膀处的钝痛,是旧伤叠加毒发,如附骨之疽,日夜折磨着神经。
伤是那日替她挡刀留下的,这毒是她亲手引出来的。
他习惯了忍耐,不屑于向任何人示弱,就连萧令璋上次来探望他的时候有意试探,也没有看出他有多孱弱。
待医官退下后,裴凌拢好衣衫,才淡淡吩咐道:“让他们进来。”
此时,书房外廊下,严詹带着羽林郎狄钺、执金吾吴康、羽林右监李奢等武将早早在等候。这些武将大多乃光禄勋与卫尉中的实权官员,掌管着京畿宫禁宿卫的关键兵马。
裴凌目光淡淡地扫过众人,“局势如何,不必我多言。”
虽只是一个小小的刺杀事件,但萧令璋是如何打算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许多事都该提早布局了。
自幼帝继位后,裴凌便有意低调、韬光养晦,他素来有耐心,原意是等小皇帝慢慢长大,再寻机出手。萧令璋身为女子,掌权时日一旦过长,即便她屡次有意立威,也终究抵不过天下人心,无法长久。
偏偏萧令璋动作太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