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奴婢便不知了,只知平襄侯是申时以后才回来的。”
申时。
那时刚好是宫门那边出事的时间。
以段妁对弟弟的了解,他不可能什么都不知情,定是有事在故意瞒着她。
段妁握着扶手的手骨微微缩紧,脸色沉沉道:“去把他叫过来。”
何绾见皇后脸色不对,心下微凛,丝毫不敢耽搁地出去叫人了。
很快,殿门轰然洞开。
晚间的夜风卷着衣袂,段浔大步流星地进来,擡眼看向端坐在上首的女子,“听说阿姊寻我?”
“跪下!”
适时冷风穿殿而过,四周烛火齐齐一颤。
段浔愕然一瞬,随后抿紧唇,未露半分迟疑,膝盖铿然落地,腰间悬挂的玉佩和香囊随着他的动作而晃动。
烛影打在他的侧脸上,浓密纤长的睫羽投落一片阴影。
他跪姿笔挺,一言不发。
段妁俯视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别的情绪,“你难道就不想问,我今日为何让你跪?”
“阿姊罚我,自是我哪里不对,惹了阿姊不快。”少年垂眼道。
“你也知道会惹我不快?”段妁猛地拍了一下扶手,“今日,你为何要去永巷?你是不是暗中带了别人入宫,又参与了杨家之事?你到底瞒了我什么?阿浔,我是你亲姊姊,难道我会害你不成,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段浔听她质问,身子霎时微僵,被风微微吹散的鬓角碎发落在眼前,遮住他眼底情绪。
他长久缄默着。
站在边上的何绾见此情形,生怕娘娘气坏了,不禁低声劝解道:“小将军,娘娘日夜操劳,皆是为了段家,您若是有难处或是苦衷,也不必自己面对……”
段浔牙关紧咬。他忽然想起今日,萧令璋临走前回头望向他的那一眼。
她那时握住他的手,虽短短一刹,指尖触感却是极暖。
他答应了她的。
交给他,她便不必有后顾之忧。
“阿姊……”他微微擡眸,眼底似有困兽挣扎,“我不会伤害阿姊,只是有些事,我不能说。”
“你!”段妁猛地起身,难以置信地俯视着他,鬓上金步摇簌簌乱颤。
她第一次在向来乖巧的弟弟眼里看到这种眼神,像头护食的狼崽,宁可咬碎牙也不松口。
段妁的指尖不禁颤抖,指着他怒道:“好,你好得很,听你这么说,你今日果真有事在瞒着我,是不是和杨家有关?你以为你不说,我便查不出来么?”
段浔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攥紧,“阿姊何苦这样相逼?”
“我是你的亲姊姊,这世上谁都可能害你,唯独我不会,你这样才是教我担心!”段妁胸口起伏,强忍眼中的热意,“整个段家如今只剩下你我,万一连你也出了事,你让阿姊怎么办?”
段浔抿紧薄唇。
他何尝不明白阿姊的难过和担心。
他只低头道:“阿姊,信我这一次。”
这少年说完,便垂下眸子,宁可一直这样直愣愣地跪在地上。
段妁见他态度执拗,显然是铁了心不肯说,便也咬牙狠了狠心,拂袖朝着内室去了。
就这样,段浔在长秋宫内跪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