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就像话本子里惯常用的话术,男男女女在遇见心上人时,总是爱说“你长得有些似曾相识。”
那少年当时不带情绪地垂着眼,淡淡道:“臣微贱之身,不敢高攀公主,是殿下认错了。”
萧令璋起初懵懂,还真以为自己认错了。
直到后来,她擅闯裴宅找他,正好看见他坐在院子里独自抚琴。
那首曲子,和她曾经听到的一模一样。
萧令璋终于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他。
她也终于反应过来,多年前他在小院中所等的不是任何人。
当朝太子为人风雅,喜好音律,身边曾养了不少技艺卓绝的乐师,常伴左右,此事满洛阳皆知。而当时的成安长公主寿宴,太子必会亲自前往道贺。
裴凌在赌。
他等的,根本就是登天路。
是独属于他的平步青云。
……
琴音铮铮,四周风声飒飒,引发万叶千声。
裴凌一边不疾不徐地抚琴,一边注视着月下女子闭目倾听的样子,墨瞳情绪翻覆,深晦如海。
他何其不舍。
一想到她马上便要去公主府,脱离他的视线,他眼底便多了丝冷意。
她本该一直留他身边。
也该只喜欢他,而不是这般费尽心思地逃离他身边。
段浔不过是趁她失忆落难而略施好处,便轻易得到了单纯懵懂的南荛的喜欢,若是以前性子骄傲的萧令璋,怎么会看得上段浔这种风流桀骜的纨绔子弟?
他裴凌一步步费尽心机爬到今日的位置,手染无数鲜血,才终得操持权柄、万人之上。
只有他才配得上她,也只有他才能给她最好的一切。
很快,琴音歇止。
裴凌依然端坐于琴案后,身形久久未动,被夜风吹得发凉的手指仍旧按在琴弦上。
萧令璋也从回忆中快速回过神来。
她心潮翻覆,久久难以平静。
为何她和裴凌的初遇是在杨家?为何记忆中的裴凌看起来那般凄惨,被人锁在别院里,连身上的衣裳都那般破旧不堪。
难道,裴凌和杨太傅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
可她先前只听说裴凌和杨太傅在朝中政见不合,未曾听说别的瓜葛,如若他们有关系,为何现在无人提及?
萧令璋边思索着,边打量着裴凌。
裴凌掀起眼睫,见眼前月光皎洁下,女子虽坐姿端庄,鬓发玉钗却被幢幢灯火烘亮,一双秋水剪瞳莹润似美玉。
她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眼中情绪似是有异。
“怎么了?”
他满眼皆是温柔,瞧不出半丝记忆中的冷漠疏离,起身走过去,手指帮她掖去鬓角被风吹散的发丝。
“我在想……”萧令璋垂下眼帘,没有躲闪,任由他动作细致地帮她整理好鬓发,试探着问:“丞相口口声声都说是为了保护我,可人人都会说这些好听的话,又怎么让我断定是真是假?”
“臣没有骗殿下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