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之,她已经喝了好几日的药。
关于她想起多少的疑问不禁涌现在心里,正好让卓邱看看情况如何。
趁着诊脉当口,裴凌暂且离开更衣,待换了身常服出来时,便听卓邱恭敬地拱着手对萧令璋道:“殿下的头伤好了许多,今日突发头晕,或许是因为没有休息好、或是宴席上吹了凉风所致,只是……臣若没猜错的话,殿下已经想起了一些事。”
萧令璋听他这么说,一时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好消息是卓邱没看出她今日装病,坏消息是他看出她想起什么了。
她只好承认,“是。”
裴凌的眸光微暗,闻言再也按捺不住从外头快步走进,微微含笑着问道:“殿下想起了什么?”
她擡眼看向裴凌,勉强从想起来的诸多事中随口扯出一件,含糊道:“想起了我幼时的一些零碎小事,譬如母后曾亲自教我习字,舅舅曾在广成苑教我骑马,还有我的两个表兄……”
她刻意不说有关裴凌的记忆,不想被他纠缠。
裴凌沉默了一刹,扬了扬袖子。
卓邱拱手退下,裴凌在她身边坐下,继续同她柔声叙话:“没有想起与臣有关的事么?”
“没有。”
“一丝一毫也没有?”
“……没有。”
“臣还记得从前,殿下尚且年幼,先太子喜音律,殿下不爱听,唯独爱听臣抚琴,这些也没有想起来么?”
“……不记得了。”
“不记得也无妨。”裴凌敛眸笑笑,虽有些失望,却也丝毫不恼,又极有耐心地附耳问道:“折日不如撞日,臣近日正好新得了一把好琴,想着已经很久没有抚琴给殿下听了,不知殿下今日有没有兴致?”
身居高位久了,底下人总会时常送些东西孝敬,奈何裴凌对金银财宝无感,既不收美人,也不私收贿赂,授人以柄。
唯独那把古琴,他当时看了很久很久。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抚琴了。
从前的萧令璋,也爱听他抚琴。
其实裴凌几乎不曾放低身段讨好过谁,年少时恃才傲物、心高气傲,如今身居高位了,更加不假辞色。
唯独产生过讨好她的念头。
尽管,每每思及她疏离抗拒的样子,内心总是万般煎熬,无论劝诫自己忍耐多少次,他还是难以接受她的疏离。
裴凌依然收下了那把古琴。
现在,主动向她提议抚琴时,他心里也并没有抱有太多希望,做好了被她拒绝的准备。
没想到她只犹豫了一小会儿,便答应道:“好啊,丞相今日若有兴致,听听也无妨。”
裴凌一怔,他不是没有心存那么一丝她会答应的期待,却没想到,会这样顺利。
他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难以置信,很快,面上久违地露出一丝笑意,“如此甚好。”
说完他便立即起身大步朝外走去,只想着快些把琴抱出来,却见外头天色暗沉,又止住脚步,回头柔声对她道:“眼下天快黑了,这几日夜风暖煦,蟾光皎洁,不如用完飨食后,臣再去梅林抚琴给殿下听?”
“好。”
无论他说什么,萧令璋都爽快地一口答应。
她只想尽快让他放下戒备、打消怀疑。
裴凌心情好极,当即起身朝外走,边走还边吩咐侍从,“来人,去备晚膳,再去取我的古琴来!”
……
半个时辰后,萧令璋和裴凌一同用完飨食,侍从已经在梅林布置摆放好琴案和古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