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马倌无畏地擡头看他,“奴看得清清楚楚,孙都尉为何不敢认?莫不是做了什么心虚之事?”
孙昶磨牙切齿、面色青白,顾不得与他争辩,唯恐此脏水泼到自己身上,便急急撩袍跪下,对上方端坐的皇帝道:“陛下,此人信口雌黄污蔑于臣,臣不曾做什么鬼祟之事,还望陛下明鉴!”
成朔帝眯起眼睛,盯着他半晌,似是也没想到这事竟会扯到孙昶身上。
孙昶与萧令璋看着毫无瓜葛,怎么会铤而走险害萧令璋?
裴凌不紧不慢地拢着袖子侧身,瞥向那地上的小马倌,“你觉得孙都尉鬼鬼祟祟,可有证据?”
“回丞相。”那小马倌忙不叠道:“当时奴正在几个人一起喂马,不仅是奴瞧见了,其他人也瞧见得清清楚楚,只是奴等低微卑贱,就算看见孙都尉鬼鬼祟祟,也怕惹事上身,本是想着揣在肚子里不说的,谁知今日长公主出事,奴为了自证清白,不得不说出实情了……陛下若是不信的话,把他们叫来一问便知。”
裴凌挥手,虎贲军即刻退出殿外,去带人上来。
经过一番盘问,每个人皆在指认孙昶。孙昶彻彻底底慌了,疾声道:“臣冤枉!陛下,他们是串通好了来陷害臣!害公主乃杀头之罪,即便给臣一万个胆子,臣也绝无可能这样做啊!”
皇帝皱眉,“那个时辰你若身在别处,身边若有其他人见过你,也可证明自己清白。”
只要他能证明自己没去过马厩。
“臣、臣……”
孙昶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杨滢微微屏息看着孙昶,她本该高兴此时有人被推出来,可偏偏是他,此刻面色几经变换,只强掐着手指,迫使自己冷静。
她比谁都清楚孙昶今日去了哪里,他的确没去过马厩,因为他去私见了她,孙杨两家暗中结盟已久,关系至今不可外宣,否则此事的严重性便绝不仅于害华阳这么简单。
孙昶也明白这个道理。
见孙昶做不出辩解,成朔帝面色愈发沉晦,久久未曾开口。
帝王本就多疑,这次的调查过程太顺利,证据太直接,就像是要将孙昶快速钉死在这个罪名上。
可惜孙昶太蠢,连自辩的能力都没有。
裴凌擡眼看着皇帝的脸色,便明白他没有全信。
但这又如何?就算他被萧令璋扰乱计划,其中动机已然想不通,但在证据齐全的情况下,谁又有能力质疑?谁又敢质疑?
他想要谁死,谁便得死。
裴凌不紧不慢地擡手拜道,“看来此事已有定论,是孙昶今日给长公主下药,害得公主坠马受伤。陛下,臣妻今日受人谋害,险些伤及性命,还望陛下为臣妻做主。”
就在此时,一道清朗的少年嗓音慢悠悠响起,“何必现在急着下断论?孙都尉为何支支吾吾,不敢直言?是不敢将买通符楷之事告知陛下么?”
听到这道声音,裴凌的脸色骤然冷冽下来。
伏在地上的符楷禁不住抖了抖,孙昶面如死灰地伏在地上,闻声一脸迷茫地擡头,看向突然进殿的段浔。
段浔缓步而入,瞥向正盯着自己看的符楷,漂亮的桃花眼骤然一弯,“瞧我作甚?难道不是么?骏马监这几日都和孙都尉来往密切,在陛下面前还敢不说实话,罪同欺君。”
成朔帝皱眉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陛下。”段浔神色自若,擡手对成朔帝一拜,道:“臣这几日听得一些风言风语,说是孙都尉与骏马监符楷私交甚密,本来,臣对此事也只是将信将疑,毕竟孙都尉之父博阳侯孙愈曾虽家父征战沙场,品行正直,又怎会放纵其子结交朝臣?直至方才,臣去检查了那匹淮安王进献的‘烈马’,发现那匹马被调换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怔了怔。
淮安王进献的马被换了?
怎么除了长公主的马被动手脚外,又出了另一桩事?
众人面面相觑,这下,连淮安王都坐不住了,太仆更是眼前一黑,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
段浔淡淡道:“臣一番查探,终于发现那烈马竟在孙都尉那处,想来便是骏马监在暗中相助,趁人不备提前却不料长公主遇险事发突然,致使孙都尉未曾来得及一展身手,便计划落空。”
“这……”符楷面露慌乱,“段将军这话是从何说起?臣、臣万死也不敢欺君……”
“是么?”段浔凉凉笑了声,不紧不慢道:“你二人相交的证据,难不成需要我摆在你面前才认?孙都尉今日在马厩鬼鬼祟祟,难道不是因为不想被人看见你暗中收买符楷,想指使他换马,进而抢夺‘驯马之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