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干下人急忙热热闹闹地去筹备,段浔却打断他们,“先不必了。”
柳兰苕怔了怔。
“阿嫂,我想先看看阿父阿母……还有兄长他们。”段浔偏头看向她,脸上似有疲色,眼尾带着血丝。
“也好。”柳兰苕勉力笑笑。
段浔大步入内,眼前仍旧是记忆中熟悉的院落,只是冷清萧瑟,与从前恍若隔世,他沿着记忆中一路来到后院祠堂外,擡手推门。
满堂烛火映入眼帘。
正中间摆放着的,正是几个崭新的牌位。
段浔缓缓眨了一下眼睫,定定地地盯着牌位上的字,脚步沉重地上前几步,猛地一撩衣袍,跪了下来。
他双手撑地,俯身磕头。
“父亲,母亲,阿兄,我回来了。”
柳兰苕跟在他身后,看着那跪在牌位前的少年背影,不禁眼底发烫,闭了闭眼睛,轻声哽咽道:“母亲的身子一直不好,早在得知你们死讯时便大病一场,在诏狱里的那些日子太难熬,我们求也求过了,可无人肯帮我们请医官,也怪我照料不周,母亲没有撑过去……”
段浔听她说着这些,浑身鲜血逆涌,双手攥得咯咯作响。
眼底红丝密布,几乎要沁出血来。
他咬紧牙关,冷冷道:“我段浔在此发誓,一定要让害段家之人血债血偿,绝不让你们白白枉死!”
柳兰苕看着他,沉默。
少年挺拔的背影带着一丝萧索与坚决,不再是她印象中那个顽劣调皮、玩世不恭的小公子。
父兄的战死没有留给他任何难过消沉的时间,他甚至没能来得及见母亲最后一面,现在的段家,便只剩下他去承担这一切了。
他必须撑起整个段家。
就在此时,外头又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过来的下人急匆匆道:“启禀少夫人、三公子,外头来了几个将军求见。”
柳兰苕转身看向身后的段浔,段浔从蒲团上起身,冷静擡眼道:“让他们进来。”
不消片刻,便有几个武将快步走了进来,一看见段浔便纷纷唤道:
“小将军!”
段浔擡眼,才发现是父亲昔日的旧部。
有些是军中见过的熟人,有些他并不熟识。
此前,时常随大将军段纮行军作战的是段浔的两位兄长,他们皆是身兼武职、英勇无双的年轻将领,战功赫赫,军中上下对其敬服不已。
但鲜少有人见过这个小公子。
后来两位阿兄战死,段浔随父从军,才对父亲身边的几位将领有了些许印象,只是后来,那场全军覆没的战役来得太快,段浔后来一直暗中蛰伏,静待时机,无从得知太多消息。
如今他立功的消息传遍洛阳,这些将军们刚收到段浔回来的消息,便特意赶了过来。
“小将军。”
为首的长水校尉荣崧上前,沉沉开口:“说来惭愧,也怪我们几个软弱无能,先前段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朝中又有人盯着,我们纵使有心,也未敢登门祭拜。直到如今你立功,我们几个才敢借着道贺的由头登门。”
即使天子下诏证明了段家清白,但他们心里也清楚,如果登门祭拜,只怕有暗中表达对天子的不满的嫌疑。
唯有段浔拜将封侯的消息传来,确定了陛下对段浔、皇后、以及整个段家的态度,他们这才敢亲自登门。
部校尉李让神色沉重,叹息道:“听到你还活着的消息之时,我们也算长舒了一口气,若是大将军在天之灵看到,想必也会高兴。”
除了这些曾在大将军麾下秩次高的校尉,此次来的也不乏有段浔此次军中新结识的同袍,譬如韩蹇和季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