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钺和执金吾丞吴康都同时联想到了他的身份,面露惊色。
尤其是狄钺,在听到这个名字刹那就彻底愣住了,他鲜少遇到武功这般高强的对手,也万万没想到,这就是那个让公主牵挂万分、屡次想逃离丞相身边的段浔。
他哪是想求见丞相,他分明冲着公主来的!
段浔现在到底想做什么?当众劫走公主?抢回自己的夫人?
那殿下呢?殿下此刻又是什么想法?她之前那么在乎段浔,该不会……
狄钺不禁想撑起身子去看公主的表情,但他被段浔打伤,此刻连站起来都艰难。
而在执金吾丞吴康眼里,则又完完全全是另一回事。
这个段浔是段家人,他今日刚刚闹完廷尉,现在又跑过来拦丞相车驾,如此在公主面前持剑无礼,难不成是要为他的亡妻泄愤报仇?
从他今日行径来看,简直就是不懂规矩,无法无天。
他要干什么根本没法预测。
……他不会真的对公主做什么吧?这可是华阳长公主,他没有疯吧?倘若华阳公主真的在他眼前受伤了,他吴康也算护驾不力,回头要被丞相重罚。
所有人心思各异。
只有萧令璋丝毫不怕。
她攥着衣摆的手指逐渐松开,擡起脸,视线在少年熟悉的眉眼间来回。
却见段浔唇角一扯,一双漆黑的眼瞳润泽而明亮,上扬的眼尾带着冷峭之色,不知是嗤笑还是不屑,浑然不顾周围那些人,只对她慢慢做了个口型。
萧令璋心底微震。
他在无声唤她:阿荛。阿荛。
什么长公主,这分明是他的妻子南荛。
无论她身着粗布麻衣、袿衣华服,无论她身在何处,他都能一眼就认出她。
亲眼看到活生生的阿荛,他便彻底放心了。
段浔左手勒缰,右手持剑,挑着车帘,缓缓放落车帘,隔断了他们之间的视线。
只闻铿然一声清鸣,剑身入鞘。
他翻身下马,对着她的方向单膝下跪,沉声道:“臣段浔,叩见华阳长公主!”
萧令璋久久未语。
她不开口,段浔便也不动。
萧令璋袖中指甲陷入掌心,竭力保持冷静——此刻毕竟是大庭广众下,他们立场不同,她最好故意晾他一会,以显得他们不睦。
可惜执金吾还虎视眈眈,剑指段浔。
吴康见公主如此反应,自以为琢磨懂了,加之他这几日本就接到丞相命令,此刻若轻易放过段浔,回头丞相便不放过他了。
管他是什么平襄侯还是皇后胞弟,丞相想动谁还顾念这些么?
吴康冷喝道:“胆敢当街冲撞长公主殿下,来人,给我拿下此人!”
周围执金吾将士持剑上前,段浔端直跪在原地,不避不让,萧令璋终于皱眉冷声道:“给本宫住手!”
吴康被喝得顿住。
他瞬间一头雾水,长公主殿下这什么意思?
殿下没生气?
吴康下意识看向一侧的狄钺,他知道狄钺是丞相心腹,应该比他更清楚这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