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朔帝微微沉默,短短须臾,边上的吕之贺在心底猜测道:陛下八成也相信了公主失忆的事。
随即,成朔帝再度不疾不徐道:“今日之事,朕已知晓,杨肇无礼冒犯于你,你生气也实属应当,眼下既然他已被收押到了廷尉狱,朕也会按照律法将之重罚,为你出了这份委屈。”
萧令璋一想到杨肇,眸色便暗了暗。
如果不是杨肇那话,让她怀疑段浔死因,她也绝不会拿出金印走上恢复公主身份的这步。
她要查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只能一步步来。
她低头道:“臣妹谢过陛下。”
她这般安静柔顺,毫无一丝锋芒,确定她真的性情大变后,成朔帝便毫不吝啬对她的赏赐,下令把公主明日宫宴要穿的华服饰品皆准备好,又说过几日去命人重新修缮她的华阳公主府,再给她配置侍从僚属,问她可还有什么想要的。
萧令璋只是摇头,“多谢陛下,臣妹已无所求了。”
成朔帝又笑道:“朕今日亲眼见到华阳无碍,也算喜事一桩,你回来得巧,明日恰是冬至宫宴,群臣皆在,朕便可顺势将你回来之事昭告天下……”
正说着,外头忽然有长信宫少府刘仓过来道:“陛下,太皇太后听闻华阳公主回来了,特意叫奴才来叫公主过去。”
成朔帝面色微沉,没想到这么快消息便传到太皇太后那里去了,他不禁转眸,看了裴凌一眼。
后者神色淡淡,仿佛并不知晓此事。
成朔帝沉沉道:“既如此,华阳便去一趟吧,省得叫老人家挂念。”
萧令璋应道:“是。”
虽然,她根本不记得这位太皇太后。
按辈分算,这应是她的祖母。
裴凌陪她一道去长信宫,在路上同她解释:“太皇太后已年过七十,自七八年前,便时常身体欠佳,在行宫养病,不过问外界诸事,这几日之所以回宫,全因冬至宫宴不便缺席。殿下与太皇太后身上皆流着邓氏血脉,殿下的亲生母亲昭懿皇后,也是太皇太后的亲侄女。”
萧令璋纵使不太想搭理裴凌,却也还是要耐着性子听他说完。
她思忖道:“既是如此,那太皇太后和我的关系……”
他微微颔首,“太皇太后从前很疼公主。”
所以,她不必害怕。
萧令璋心里便有数了。
抵达长信宫后,因裴凌是外臣,太皇太后身侧尚有内宫妃嫔在伺候,他便留在外头等候,只留萧令璋跟随刘少府进去。
甫一进去,萧令璋便叩首行大礼,“华阳拜见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身侧侍奉着几个妃嫔,见公主入内,皆纷纷开始说笑起来。
“华阳妹妹多年不见,看起来还是和从前并无两样。”
“还是那般花容月貌。”
“妹妹这些年流落在外,想来吃了不少苦头罢?瞧着怎么瘦了一圈,可真教人心疼。”
“妾那儿有些上好的补品,回头给华阳妹妹送去。”
因萧令璋与太皇太后皆流着邓氏血脉,奉承萧令璋,也就意味着奉承太皇太后。
萧令璋伏跪在地上,听着周围这些妃嫔你一言我一语地和她套近乎,一阵哑然。
就在此时,上首传来苍老的女声。
“你这孩子,这些年去哪里了……还不快过来,给皇祖母瞧瞧?”
萧令璋听到这声,不禁微微直起上半身,擡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