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他夫人,是不是也才成婚不到五年?
杨肇心跳骤快,产生了一个大胆又合理的揣测,当即擡头,对着萧令璋急急喊道:“你,你分明就是段浔的——”
裴凌听到杨肇要将真相脱口而出,神色骤然变冷,不待杨肇说完便寒声下令,“这些打手行刺公主,犯上作乱,便全杀了吧。”
他话音刚落,狄钺便麻利地扬起手挥下。
“杀!”
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刀光一闪,那些打手便全部被一刀割喉,血雾喷溅一地,倒在地上抽搐片刻,便全都没气了。
杨肇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杀戮场面,顿时喉头如被巨石堵塞,无法接着说下去了。
——裴凌突然下令杀人,无异于是在告诉他,再敢多当众乱说一个字,他就能把他也一起灭口在这里。
杨肇面色煞白,浑身抖若筛糠,毫无先前的半点得意,唯恐裴凌对自己下手,不由发了疯地使劲挣扎道:“我……我是太傅之子,当朝议郎!我妹妹是陛下宠爱的杨贵人!你们不得私自对我动手,也不得这般污蔑我……”
风吹散空气里的血雾,也将浓烈的血腥味吹得老远。
萧令璋此刻还头疼,闻着空气中这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只觉一阵剧烈反胃。
但也忍住了。
她从前,连只鸡都没有杀过,但自从被关进诏狱,每日都闻到这种血腥味后,很快便习惯了。
她见过死人了。
也亲手杀过人了。
此刻更是间接夺去了十几条性命。
当她作为南荛,飘零无所依时,仅仅想自卫便要冒着九死一生、头破血流的风险;而当她身为萧令璋,操持权柄,杀这十几个更为强壮的打手,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裴凌见眼下事解决差不多了,区区杨肇,不值得浪费时间,而她此刻站在风口,少不得风寒加重,便上前对她伸手道:“殿下先随臣进宫,顺便将这杨肇,一道交由圣裁。”
她却没有把手递给他。
交由圣裁?
萧令璋缺失的记忆太多,并不了解如今龙椅上坐着的那位君王,不过,就从这杨肇方才所言看,他妹妹既是宫内得宠妃嫔,此事极有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她又如何能甘心?
这个杨肇,极可能还知道更大的秘密,他都亲口说了段家战死与他有干系,虽说此话毫无根据,也可能是他信口开河,但她此刻要真的轻易放过,今后便不好再查他了。
萧令璋微微扯了扯唇角,垂眸轻声道:“怎么能就这么算了?事涉行刺本宫,怎能不叫廷尉来收押记录?还有,这杨肇方才不是想本宫与段家有关么,而今处在众目睽睽下,若不将此事交代清楚,今后本宫万一落人话柄,又该如何解释?”
裴凌不料她今日的态度一反常态,这般刚硬坚决,不像被激怒那么简单,言语之间似乎藏着一股难以捉摸的杀意。
饶是他,此刻也始料未及。
裴凌自诩擅于筹谋人心,如今算来算去,都不过是为了让他的公主回来,却也心知肚明,这五年的经历和缺失的记忆,足以从内而外地改变一个人。
她对他的陌生与排斥便是佐证。
但方才有那么一刹那,裴凌却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五年前那个站在风雨里、始终凌厉而骄傲的萧令璋。
他不禁默然了一瞬,须臾,转身淡淡吩咐道:“去廷尉衙署一趟,把王彻叫过来。”
很快。
廷尉正王彻便被人紧急叫到了城门口。
甫一过来,王彻便看见负手站在那处的裴丞相,忙不叠上前施礼,“下官见过丞相……”他行完礼才发现左边倒了一排尸体,不由“嘶”了一声,再一扭头,那处跪着的不是太傅家的公子吗?
这什么情况?
王彻惊疑不定,正要发问,忽然被狄钺轻轻撞了一下胳膊,示意他还有一个人没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