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奢知道,这个“她”是指谁。
他想了想道:“南荛娘子今夜在四处走动,似乎是在散心?”
裴凌脚步顿住。
他负手侧身,视线落在李奢脸上,“什么意思。”
李奢迷茫道:“就是半刻钟前……她拿着狄郎中的腰牌,说要独自散散心,属下想着也只是散心,便没拦着……难道不是您应许的吗?”
以狄钺和裴凌关系的亲密程度,那些巡逻的人看到腰牌,第一反应都是这样想的。
裴凌的眸光却骤然寒冽下来。
恰在此时,有人慌慌张张来报,“丞相不好了,狄、狄将军被人打晕在南荛娘子的房里……”
南荛能杀普通成年男子,却绝无可能悄无声息地解决会武的狄钺。
裴凌何其聪明,极快地联想到什么,转头朝着书房的方向快步走去。
-
布置简单雅致的书房里,光线昏暗。南荛跟随裴凌来过几次,早已熟悉里面的布局,借着柔和皎洁的月色,依次点燃了灯烛。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书房的每个角落,开始仔细地翻找。
时间有限。
裴凌随时可能回来。
南荛抓紧时间,着重检查机关暗格,裴凌这种人生性多疑,绝对不会把重要的东西放在眼皮子底下。
南荛全身紧绷,飞快地翻箱倒柜。
只是,她这几日在裴凌跟前表现出的虚弱,并不是全然虚假。
南荛此刻全然顾不上头伤,未曾想到蹲下起身时的动作太急,只觉一股尖锐的刺痛入针扎般袭入大脑,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遭了!
她身子晃了晃,反应极快地伸手扶住距离最近的书柜,指骨用力到泛白,强忍住眩晕之感撑住自己,方才没有栽倒下去。
很快,黑暗褪去,她眼前再度清明。
南荛痛苦地皱着眉头喘息,忍不住用手锤了锤钝痛的太阳xue,方才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感觉脑海中闪过了什么模糊的画面,太快了,难以捕捉。
她缓了许久,才慢慢站直身子。
肩膀不经意碰到了什么。
南荛转身,才发现此处有个隐蔽的洞橱,擡手打开。
里头挂着一副画像。
华服盛妆的少女,乌发柔软,眼似点漆,正手持羽扇立于一片花团锦簇之间,修长的脖颈扬起柔韧的弧度,姿态骄傲得宛若一只遗世独立的鹤,侧眸瞥来,眼神清明。
她的容颜,与南荛并无二致。
画的左下方,有小字落款:
——裴观清,绘于景元三十七年秋。
景元三十七年。
也就是六年前。
这是裴凌当年亲手画的……她从前的肖像……
南荛久久伫立,盯着眼前这幅丹青,无论谢明仪如何告知她真相,无论事情有多么可疑,她都一直心存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