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青崖强迫自己回忆,眼睛盯着世怜愈发灰白的脸,他的呼吸声渐渐变弱。
她的视线顺着往下扫,身子一僵。她看见世怜颈上的蛇形颈环已变黑,世怜竟然不知不觉中被下了毒?!
厉青崖震怒。
她攥紧拳头,再一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忆,思索片刻,视线倏地凝住了,从怀里远远扔出写着“六队”的袖章,气得浑身直发抖。
厉青崖一把取下世怜的颈环,拧开蛇头,将里面的解毒药给世怜喂下去。不出片刻,世怜嘴角不再流血,脸上的死灰也逐渐消散,可他仍咬牙颤抖。她都能听到他牙齿发颤的咯咯声。
不够,光是解毒药还不够。
厉青崖一边用手帕擦拭他脸上的残血,一边逼着自己大脑再度转动。
若苗女的下毒目标是世怜,平日接触有很多机会。而这毒下在她的袖章上,苗女还亲自交给她,说明苗女的目标是她。可她放在怀里大半天,并未出现异状。
她和世怜有什么区别?为什么世怜中毒,而她却没事?
一块手帕擦不净世怜身上的血,厉青崖看着手心不小心沾到的暗红色血,不由得想起她的内力异状,想起她体内有被师父称作是“宝物”的蛊。难道是因为它?
也就是说,苗女下的不是毒,而是蛊!这也印证了世怜接触袖章并没马上毒发,而是好一会儿才发作。厉青崖体内的蛊虫,反而帮她免于中蛊毒。而世怜因为帮她捡袖章,蛊毒就种在他身上。他是因为她而遭的罪,替她挡的灾,为此几近死去!
这是针对她的阴谋,却报应在世怜身上。厉青崖重拳捶地。
她望着痛苦到满脸扭曲,意识模糊到无意识呻吟的世怜,心如刀锯。
他的唇冻得发白,半个时辰前这双薄唇还在她唇上碾过,现在却奄奄一息,毫无生机。联想到在山间木屋那晚,他也疼得不省人事,世怜体内是否早就被下过蛊虫,所以定期病发。而今晚又中了另外一种蛊毒,现在,他体内有了两种蛊虫。
是谁给世怜下了第一层蛊毒?施府?
若她体内的蛊虫能保她不中蛊毒,那是不是也能救世怜?可这蛊虫她和师父尝试好几年,都弄不出来。要怎样才能救他?
“......冷......好冷......”世怜嘴边溢出的呻吟唤回厉青崖的注意。
她紧紧搂住他,像搂住她的全世界,努力把自己的体温传过去。可效果甚微。
厉青崖望向自己掌心,惨笑一声。
她体内的蛊虫似乎缠上她的内力,若她将内力传出去,是否能一并把蛊虫渡出去?
昨天的比试她内力不稳,几近全无,后来也只恢复了一点。现在她体内不剩多少内力,若渡给世怜,很大可能就真的内力尽失。若没了内力,没有武力加持,她可能完不成第二项试炼,也无缘寨主之位了。
世怜的眉毛似蹙非蹙,双眼紧闭,贝齿咬住下唇,环抱身体的指尖捏得发白,呼吸声像风箱般急促又沉重,似乎每一次呼吸他都在拼尽全力,想要活下去。隐约的痛呼声隐没在喉间。
厉青崖的指尖在世怜眉间游走,想抚平他紧皱的眉。
这是她欠世怜的,就还了他罢。
她扶起世怜背靠凉亭柱子,食指中指并拢,双手指剑交叉,闭眼运气,与世怜对掌,将体内仅剩的内力尽数传过去。
传功间,厉青崖明显感觉到与她手掌相对的冰块般的手心,似乎在慢慢融化。世怜体温不断攀升,惨白的脸上逐渐恢复一丝血色,他打冷颤的幅度也有所减轻。
他的手心像粘在了厉青崖手上,无意识中摩挲她的掌心,像是亲昵地撒娇,他在主动追逐温暖。
而厉青崖则从一开始的吓出冷汗,到传功时身体热气蒸腾,再到传完功后身体虚浮。体内的内力尽数榨干,一滴不剩。
只见世怜体温稍许回暖,可他体内的蛊虫仍未被她的内力逼出,他的呼吸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断了。
怎么办?她已经把内力都渡给世怜了,怎么还不行?这蛊虫要怎样才出来?
厉青崖眼睁睁看着世怜衰弱下去,浑身跟着世怜一起颤抖,手上不稳,几近无力扶住他。
世怜不能死。她厉青崖绝不让世怜死在她面前,还是受她牵连而死。她才刚认清自己的心,他们还有很多事没一起做,怎能让他就此死去。
快想!还能有什么办法?她若现在去抓始作俑者过来现剐,是否也能解蛊毒?
厉青崖慌里慌张握着身旁的刀,腿脚一软,起身间差点把自己绊倒。
世怜的脸逐渐青灰,她现在无论去找大夫还是抓苗女过来,都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