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月见里奏的注意力只落在了翻盖手机上,或者说,是手机那头某个本不该出现的人。
一个学期未见的凤镜夜同样长高了,她便踮起脚凑近电话,幽幽对着话筒说道:“莲华酱,你为什么会在车上呢?”
“今天早上,你不是跟我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像那些没品的男公关一样,跟踪一位淑女的约会吗?”
宝积寺莲华辨识度极高的声音顿时哑了,话筒那边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就变成了“身为经理怎么能说男公关没品”的内讧,偶尔夹上几句对月见里奏和凤镜夜的讨伐,要求他们速速交出位置。
少年人的吵吵嚷嚷中,原本快速行驶的电车开始踩下刹车,突然出现的阻力让踮着脚的月见里奏忽而一晃,但才刚有踉跄的苗头,凤镜夜便抽出了与她相牵的手,稳稳半环抱住下意识抓紧了自己的白发少女。
电车的驾驶员显然是个新手,丝滑的刹车入站被切割成几个阶段,时不时踩一下的刹车让黑发青年按紧了怀里的人,悬于半空中的五指在摇晃中偶尔虚虚擦过少女的脊背,屈张几下后,蜷成了一个半拳。
原本就很近的距离这下更不留多少了。
呼———月见里奏抓住凤镜夜的手紧了又松,小心地控制住鼻腔里的吐息,别叫它在这么近的距离灼伤眼前的耳廓。
电车终于缓缓刹停在了站台中,两人若无其事地各自收回了手。
电话中,一无所知的须王环还在气势汹汹地说着:“我们已经下车了!镜夜,你最好快点交出真实的目的地,不然……”
“你们现在还在站台上?”凤镜夜打断了金发美男不痛不痒的警告,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答复后,看着车窗外沉吟了片刻,才在那头的抗议声中不紧不慢地说道:“好,我可以告诉你们。”
“现在转头。”
电车到站的提示语已经被关门提示语所替代,须王环拿着电话,如机器人般一卡一卡地转向身后,便见自己一直寻找的两人正一前一后站在车厢中央,朝自己打了个招呼。
他们几个发现自己被耍了之后,便立刻在下一车站下了车,开始电话轰炸绝对是幕后主使的凤镜夜,也就一直没有挪位置。因此,当月见里奏和凤镜夜也上了同个位置的车厢时,此刻就能正好‘面面相觑’。
凤镜夜:“早上好,环。”
须王环:“………”
梅开二度了啊。看着站台中央齐齐转头看来的男公关们,月见里奏颇为沉痛地摇了摇头,又在电车一板一眼的关门提示音中,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什么啊,这场二人约会,居然要先从减去七人开始吗?
白发少女笑得擦起了眼角来,在电车发车的加速中朝旁边摇晃着踏了一步,被身后同样笑着的凤镜夜扶握住了手臂,刚止住笑,一擡眼又看见了石化在原地的男公关们,不由又乐了起来。
电车加速着,很快便把俊美秀气的石像群们留在了身后。
等车速平稳下来后,凤镜夜悠悠松开了扶着月见里奏的手,正要找张手帕拯救自己的未婚妻,就见月见里奏笑着转了个身,把脑袋闷闷磕在了他的肩前,笑得一抽一抽地停不下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惹你伤心了啊。愣了一下的黑发青年慢慢打理好骤然乱起来的心,擡手轻轻搭在了月见里奏雪白的头发上,犹豫片刻后,才用着力揉了揉那颤动着的脑袋。
这么开心吗。他也跟着翘起了嘴角。
“虽然拦不住他们太久,但也应该能消停一阵了。”凤镜夜垂眸看向埋首在他身上的月见里奏,语调优雅地说道:“我觉得七支电灯泡太亮了些,你觉得呢奏?”
月见里奏勉强止住笑,擡眸看向仿佛如狐貍般摇着大尾巴的凤镜夜,用力点了点头。白发少女似是想要再说句什么肯定的话,但刚努力了一下,就又把脑袋撞在了他的肩前,闷闷的笑声在胸腔中回荡着。
大概是因为越想越觉着好笑了。
凤镜夜根本不介意现在这个亲昵的姿势,反而应该说再乐意不过,便只是仔细扶稳了怀里的少女,然后拿出了一直在嗡嗡接收短信的手机,开始查收众人给他的短信轰炸。
略过无数条笨蛋味的指责与无数种哭哭颜表情,凤镜夜一路下滑的手停在了最新一条。
环:「镜夜……明明旁边就有座位的吧…还要站在车厢中央吗」
环,原来你也不完全是笨蛋。凤镜夜挑起眉头,单手按着手机键盘,回复起这条意味幽幽的短信来。
镜夜:「嗯:)」
环:「镜夜!!」
怀里的人终于笑累了,擡起了头,凤镜夜也就合上手机,不再把注意力分给那些妄图抢占约会戏份的笨蛋们,问月见里奏要不要喝水。
“嗯,谢谢。”月见里奏轻快地弯着狗狗眼接过水,拧开没开封的水瓶后咕噜咕噜灌下几口,问道:“镜夜,我们的目的地是哪?”
白发少女今天穿了一件款式简约的连衣裙,清新的克莱因蓝搭配着白球鞋,更衬得她披在肩上的白发明亮如月。而且极为少见的是,一向不加修饰的白发此刻系了一条同色调的蓝色发带,而一看月见里奏那副和发带不熟悉的模样,便能猜出这处小装饰出自谁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