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片刻后,凤镜夜的房间里传出一阵人类牙齿生啃冰块的脆裂声,冰块在牙齿干脆利落地咬合中轰然四分五裂,又在细密起来的咔嚓声中最终融化成水,冰冰凉凉流入喉中。
听得人不由感到牙酸啊。
凑在门外的凤家三姐弟如是想到。
“镜夜怎么了。”凤芙裕美扶着门框,从门缝里看向正对着电脑面无表情杀冰块的凤镜夜,担忧地擡手掩着嘴轻声道:“哎呀,之前可没见他有吃冰块的爱好。”
因为收购的事情恰好在家、结果就被姐姐拉过来的凤家长男凤悠一:“……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
也被姐姐一起拉过来的凤家次男凤秋人:“天知道他怎么了。”
“可能成功收购自家公司让他高兴得失常了吧。”凤秋人语气酸酸地说道:“这下子父亲要对他另眼相看了,这家伙收购了之后居然还丢回来,真是没礼貌和教……嘶!芙裕美姐姐!”
被姐姐拧了一下的凤秋人往后躲了一步,捂着手背喊痛的同时还不忘压低自己的声音,嘶嘶用气音控诉道:“我又没说错,他这样做把父亲的脸面放在了哪里?”
“那你难道要镜夜不出手,就由着葛兰多涅尔那般无理地强行收购?”凤芙裕美回眸看了一眼自己藏不住小九九的二弟,也没点破他心里那份对凤镜夜的嫉妒,就像她同样从没点破大弟弟凤悠一对凤镜夜的忌惮一样。
她的弟弟们自幼便困于继承权之中,而作为没有继承权的凤家长女,她则早早通过家族联姻嫁去了矢道家,好在她对商业联姻看得通透,反倒也乐得脱离凤家这暗里压抑的竞技场。
凤芙裕美温柔地笑了笑,轻声驳斥道:“如果让多涅尔得手,又把整个凤家的脸面置于何处?”
黑发女人平静地看了两个各怀心思的弟弟一眼,又转身附在了门缝上,喃喃道:“现在不过是关起家门来说话罢了,父亲只会为镜夜感到骄傲……怎么还抓起头发了。”
凤悠一也擡手按在了弟弟的肩膀上,沉声道:“秋人,你的话已经说过头了。”
只是‘过头’却并非‘错误’,大哥果然也和自己有着相同的想法……也是,一直被视作继承人的他怎么可能不担心凤镜夜替代自己,更何况这份担忧从很早之前便一直存在着。
被大哥不轻不重地敲打了一下,凤秋人捂着闷痛的手背不说话了,目光越过凤芙裕美的肩膀投在了屋内还那般年少的弟弟身上,不甘如野蔓般攀爬而上———分明与我一样没能生作长男,也没能被父亲视作家族的继承人培养,你凤镜夜,为什么不能仅仅满足于继承一个子公司呢?
为什么不像我一样甘愿屈居大哥身后?为什么要明面上演成乖巧谦让的三男,又在暗中做成了这样耀眼到刺目的事情,叫我、叫我……
凤秋人咬了一下嘴唇,挥开了凤悠一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转身闷闷说道:“好了,他能有什么事情,别吃完冰块立马喝热水就好了。”
“到时候牙疼,可别想再像小学那样,半夜哭着吵醒我送他去看牙医……烦得要命的小孩。”
丢出一件凤镜夜儿时的‘糗事’,凤秋人气呼呼地走远了。
这孩子。凤芙裕美无奈地弯了弯眼睛,见一旁还穿着西装的凤悠一正擡腕看表,会意地问道:“悠一也有事情要忙?”
凤悠一颔首应是,遥遥看了一眼屋内开始抓着头发看电脑的凤镜夜,垂眸对凤芙裕美说道:“虽然镜夜转让了全部经营权给父亲,但归属权总归不在我们这里了,有些地方还是要跟着改。”
“至于镜夜为什么要吃冰块……大概是和秋人一样,小孩子心性吧。”凤悠一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稳重地笑了笑,“不过我倒是觉得,芙裕美姐姐自己已经有答案了?”
“谁叫你们大了之后就总不陪镜夜玩,我确实已经心有人选了哦。”气质温柔端庄的黑发美人弯了弯眼眸,竖起一根手指挡在嘴前,以示自己会为凤镜夜保密,眨眨眼睛道:“如果你们想知道,就应该多像我一样跟镜夜玩哦。”
凤悠一:像姐姐您那样,每次去把别人卧室的衣柜搞得一团糟吗?
还是算了吧,对我和秋人可半点不适用。真要这么做了,说不定还真会吓到跟他们互相防备的镜夜。
凤悠一在心里想着,擡手跟专心窥门缝的凤芙裕美打了个招呼,便同样转过了身,轻声道:“反正之后‘一起玩’的机会肯定不会少了,说不定还会见到那个月见里家的孩子。”
像是被某个关键词若有若无地戳中了,扒着门缝的凤芙裕美和突然擡头的凤镜夜对上了目光。
好像听见了谁在说奏的凤镜夜:?
凤芙裕美:……哎呀,她好像能确定答案了呢
黑发青年显然是才注意到这边,看清门后是自己的姐姐后,原本还警戒起来的神色骤然松了下去,变成了包容的了然与无奈,“芙裕美姐姐,你有事情找我吗?”
还好悠一和秋人走了呢。凤芙裕美笑着推开门,轻车熟路地走向凤镜夜暂且安然无恙的衣柜,一边优雅地坐下,一边说道:“没什么事呀,姐姐我就是想帮镜夜收拾一下房间。”
刚坐下拉开衣柜,她就注意到里头惯常有八分满的空间此刻少了一部分,再一转头,就看见一个收拾齐整的行李箱正贴着衣柜放置,上面已经提前挂上了一个法语的行李牌,写着‘凤镜夜’的罗马音拼写。
离正式出发,也就差去机场柜台取张机票了。
呀。凤芙裕美擡手掩在唇前,温柔又慈爱地朝那头的幼弟笑了起来,镜夜呀!
正想请姐姐不要再祸害衣柜的凤镜夜:“……芙裕美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