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她拦下那个小月见里的时候,打草惊蛇了呗。
艾克蕾儿勾起一个不带温度的笑,有几分好奇地说道:“你……区区一个平民,居然值得须王家和月见里家看重吗。”
嗯?藤冈春绯还没来得及反应,身边便飞过去一只喊着“爸爸!”的须王环,转头便见有着同款金发的须王家主来到了教室中,很快自己也跟着被这位董事长指名招待了。
“失陪了。”藤冈春绯得了凤镜夜的通知,匆匆朝着向自己和蔼招手的须王让走去,很快便将方才那句似是而非的话抛之脑后。
艾克蕾儿随意转了转手里的双目镜,同走来转达指名的凤镜夜对视一眼,辨认出对方是凤家三男后便不感兴趣地移开了目光。棕发少女在鼻梁前搭起眼镜,专注地看向那头围着父亲和藤冈春绯吵闹的须王环,看着看着便不由勾起了嘴角。
那就是……她的环。
凤镜夜看着艾克蕾儿不加掩饰的打量,若有所思地推了推眼镜。摊牌身份后,莉丝同他说过,葛兰多涅尔家与须王家的合作似乎不打算仅限于商业,那么现在看来也就是……
“镜夜。”有人严肃地喊道,正是提着公文包进了男公关部的凤敬雄。
父亲?凤镜夜快步朝神色微微紧绷的中年男人小跑过去,强行安抚着自己下意识提起的心:既然葛兰多涅尔会在这里,那么父亲会过来也并非突兀,左右不过是讨论收购的事情罢了。
“父亲。”黑发青年在凤敬雄身前站住脚,刚垂眸谦逊地喊了一声,余光便捕捉到凤敬雄垂在身侧的手已然作扬起状,刚站稳的脚不由下意识动了一下。
不,不行。
凤镜夜踩实了脚底柔软的酒红色地毯,嘴唇抿紧了些许,恍若不觉地同凤敬雄介绍道:“父亲,这就是我在学校经营的社团……”
思及自己来樱兰是出于不体面的收购商谈,凤敬雄便觉得心中烦躁,此时又见小儿子竟然在经营这种乱七八糟的社团,心中本就无处发泄的怒气一时间炸了锅,顺着四肢百骸便驱使着他扬起了手。
‘早闻令郎仪表堂堂’
一句法语忽而在耳畔响起,带着些许跨长途电话的失真与笑意,在电话中说道:‘我会很期待同他的见面,凤先生。’
凤敬雄已经扬至耳旁的手一顿,最后半路改向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深深看了一眼当着自己的面还在正经胡说的凤镜夜,不客气地呵斥道:“浪费时间的胡闹!”
“与其浪费时间在这里。”一头黑发的中年男人侧身绕开闭了嘴的凤镜夜,擦肩而过时,威严地吩咐道:“不如陪护好贝阿特丽丝小姐,她会在这两天来樱兰参观。”
莉丝?听到全名还挺陌生的。垂着脑袋的凤镜夜轻轻撚了撚手指,余光从凤敬雄并未落在自己脸上的手上一滑而过,谦逊乖巧地应道:“好的,父亲。”
“联系方式已经发到了你的邮箱里。”凤敬雄简短地吩咐道:“我要你放下这些家家酒,好好接待莉丝小姐。”
“好的,父亲。”
…
“我知道了,奶奶。”
须王环温柔地笑道:“樱兰祭期间,我会照顾好艾克蕾儿小姐。”
并无原生家庭之痛(或者已手动将原生家庭之痛打进了医院)的男公关部四人聚在一起,看着那边两位分别被强硬指派了任务的两人,皆是沉了神色,却又不好向任何一个人表现出来。
“文印室在哪?”并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任何错,压着恼意的凤敬雄朝身后的儿子问道,“我要去取一份文档。”
这个大肆收购日资产业的葛兰多涅尔同样没给凤家留什么面子,说来就来,大概也就跟须王一家约了具体的见面时间,到他这里便只剩了模糊的日期圈定,一个小时前才临时通知他过来协商合同。
“我带您去。”凤镜夜朝埴之冢光邦和铦之冢崇示意了一下,便带着凤敬雄从旋转楼梯离开了中央大厅,朝学校的文印室赶去。
最新款的厚重文印机窸窸窣窣印刷起来,将雪白的纸页吞入,吐出时便带上了一行行排列严格的合同条款,叠成一沓落在桌面上时,会发出一道不大不小的“嘭”,还有金属制的文档夹同木头磕碰的脆响。
月见里拓海从桌前的文档上擡起目光,隔着长桌,看向那头神色平静的白发少女。
月见里奏:“各位董事的意见都统计完毕了,请您签字吧。”
已经手握月见里集团的支柱性玻璃产业,花费了些时间威逼利诱拉拢董事,又得到了德·拉罗什富科-蒙莫朗西家族旗帜鲜明的支持,白发少女稳坐位上,礼貌地催促着那头迟迟未落笔的男人,“请。”
就算再紧赶慢赶,两场无法大事化小的会也从早上开到了下午,她晚上还要去赶跨国飞机呢。
张了张嘴,知道对方并不想听自己说话的月见里拓海最终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落笔签字,将自己需要填的位置尽数填好后,让身旁候着的人将文档递还给了等待的月见里奏。
在双方律师的见证下,白发少女散开金属夹闷头一顿飞快地签,刷刷刷签好后将合同拢回一叠,在桌上随意磕了磕便站起身。按照礼仪性的惯例,她要亲手将一式两份的合同交给卸任的董事长。
满会议室的董事们齐齐站起身退至两侧,将场地让给了走向彼此的这对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