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西南叛乱,后是北戎进犯,朝中又常有人议论储君之事,殿下不懂政务,却知陛下整日烦心,不愿再让陛下为她担忧。”
顺天帝不曾想到这些——被忤逆顶撞的怒火渐渐消退下去,成了微微的心酸。
她自然能够想起那张小小的,不过巴掌大的小脸。
小小的女儿从御书房的门外探出头来,轻轻地喊她“母皇”,笨拙地爬到她的膝头,用暖暖软软的掌心推开她紧锁的眉间。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很久。
“起来吧。”顺天帝终是开口。
“你护着她,朕知道。”她说,“但你的法子不对。替她写作业,不是护着她,是害她。”
展钦低着头:“臣知罪。”
“课业太重,应当与师长沟通,而非弄虚作假。如此贪多,反而不足,这个道理她尚且不懂,你亦不懂吗?”
展钦说:“臣懂。是臣失职。”
顺天帝又说:“你是她的伴读,应当劝她量力而行,而不是一味纵容。”
展钦没有半句自辩,只是低头:“臣知罪。”
顺天帝看着他,长太息。
半晌,她话锋一转:“展钦,你所言,朕已知晓。只是你今日顶撞朕,忤逆君上,可知该当何罪?”
展钦说:“臣知罪,当斩。”
展钦叩首:“臣无异议,谢陛下恩典。””
顺天帝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来人,将他带下去。”
两个内侍进来,把展钦架起来,往外带。
展钦没有挣扎,没有求饶。只是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顺天帝正看着他。
展钦说:“陛下,臣斗胆,还有几句话,想托人转告。”
顺天帝没说话,是个默认之意。
展钦便对着那两个内侍絮絮说道:“殿下每日午时前后最困倦,需让她歇一歇,不许她再念书,否则下午恐怕睡倒课堂。
入冬后殿下手冷,手炉要备得早一些,不必太烫。
殿下对桃花过敏,症状不重,却易使得她流涕咳嗽,桃花开时万劝殿下远离花儿,不必贪春。
殿下嗜甜,如今却在换牙时,要劝诫殿下,少用甜食,可以瓜果代替。
殿下浅眠易惊梦而醒,需在睡前哄殿下用一盏温奶,能睡得安稳些……”
他向来是个少言寡语的性子,如今竟说出这样多的话。桩桩件件,恐怕连她身边的女官嬷嬷们也未必有他这样了解。
他说着说着,没了叮嘱的话,声音便渐渐低了下去。
最后他说:“陛下若准许,臣恳请不要告诉殿下臣已被殿下赐死。只说……臣被赶出京城,回原籍去了。”
他说完,朝顺天帝的方向磕了一个头。
然后他站起身,跟着那两个内侍,走了出去。
从头到尾,他冒死直谏,没有半句为自己自辩求饶,却只为她求情。
*
一杯酒放在展钦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