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钦的耳根微微泛红,却没有移开目光。
容鲤笑够了,又问:“你怎么会弹钢琴?而且弹得那么好?”
她是学琴的人,当然听得出来——那不是随便练练就能达到的水平。指法、力度、情感,每一个细节都透着长年累月的打磨。
展钦沉默了一秒。
“其实只会几首曲子。”他说,“总是弹那几首,就熟练了。”
容鲤看着他。
他看着容鲤。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空气里却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甜得发腻。
宋勤在旁边看着,终于忍不住了。
“我说你们两个,”她端起茶杯,语气酸溜溜的,“能不能考虑一下单身人士的感受?”
容鲤转过头,看着她。
宋勤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行啦,”她说,“鲤鲤,展先生,祝你们永远这么腻歪,永远开心。”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笑,眼底却有着真心的祝福。
容鲤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会的。”她说,很郑重的语气。
然后她又很快变得笑眯眯的:“那你什么时候脱离单身人士?”
宋勤立刻望天:“怎么回事,怎么忽然听不见你说话了?哎你看这事儿闹的,原来是我忽然聋了,我还以为我不在服务区了呢。”
她向来是这样插科打诨的,容鲤也不逼她,两个人又笑作一团了。
高赫瑛的来与去不过如一苇浮叶,也并未引起多少波澜。
*
回家的路上,容鲤一直没说话,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和朋友的欢聚带来的快乐渐渐褪去,有些东西便不可自抑地浮现到头顶。
展钦开着车,偶尔看她一眼,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回到公寓,她换了鞋,却忽然转身,往琴房走去。
是的,她的公寓里还有个琴房,只是她很少进去,至少从展钦搬进来后,从来没有看见她进去。琴房他日常会做整理,辨认得出那架钢琴的年份,知道这不是小公主摆作装饰的漂亮限量,而是她真切用过,保养良好,又闲置多年的旧物。
不知道她为什么今天会进去。
展钦愣了一下,跟上去。
琴房在走廊尽头,一架施坦威安静地立在窗边,月光从落地窗外涌进来,给它镀上一层银色的光。
容鲤在琴凳上坐下,打开琴盖。
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按下第一个音。
也是《月光》。
展钦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弹琴的样子和他不一样。他弹琴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她——想着她会不会喜欢,想着她听到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而她弹琴的时候,整个人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手指在琴键上游走,眉眼低垂,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弹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