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钦退后一步,垂手站在书桌一侧。这是他从小到大的位置——永远站在一侧,永远等着被吩咐,永远不是那个可以坐在父亲对面的人。
他不想坐。展鸿也不会让他坐。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展钦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他在想什么?在想下一个任务,在想下一次受伤,在想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然后又间或地想起自己藏起的那面小柜里,他不得见光的“爱人”。
电话响了。
展鸿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心微微一动。他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变得恭敬起来。
“容老先生。”
展钦的注意力被那个称呼吸引过去。容老先生——容振山,容家的掌权者。展家世代侍奉容家,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电话那边说了什么,展鸿的脸色变了几变。他“嗯嗯”地应着,语气恭敬得像是在面对什么高高在上的存在。
“是……是……明白……我会尽快安排……”
挂了电话,展鸿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里,脸色阴沉得可怕。
“怎么了?”如果是往常,展钦从不过问展鸿的事情。但是事关容家,他下意识要问个明白。
展鸿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天花板,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情绪。
“容家。”他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容振山那个老东西……”
他顿了顿,忽然一拳砸在桌上。
“妈的!”
那一声闷响在书房里回荡,震得桌上的文档都跳了跳。
展钦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父亲发泄完。
展鸿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看着展钦。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不甘,还有某种让展钦脊背发凉的东西。
“容家那个小公主,”他说,“成人礼。容振山要在那天给她找个执事——说是执事,其实就是未婚夫。他要展家出一个人。”
展钦的眉心微微一动。
展鸿继续说:“要求高得很。要年轻,要能力出众,要能打能杀能算能谋,要能辅佐那个废物小公主继承家业,还要——”他冷笑一声,“还要是展家的血脉。”
他看着展钦,目光里带着某种评估的意味。
“你知道吗,符合这些条件的,展家只有一个人。”
展钦没有说话。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谁。
展隽。弟弟展隽。从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的展隽,正室所出的展隽,父亲最宠爱的儿子——展隽。
“我辛辛苦苦培养了二十年的继承人,”展鸿的声音越来越冷,“容振山一句话就要拿走,去给容家做牛做马,容家凭什么?”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像是在对展钦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展家世代侍奉容家——那是祖上的规矩,不是我展鸿的规矩。报恩?报什么恩?这么多年了,展家为他容家做了多少事,死了多少人,还不够还那条命?”
他停住脚步,看着展钦。
“凭什么我儿子要去给容家做狗?”
展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知道这个问题不需要他回答,他自己会他想要的答案——而那,可能是他的机会。
展钦的眼又垂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