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一开始就不怕他。
她从来都不怕他。
他……或许明白了。
展钦睁开眼,走向书柜。他的动作依然稳定,步伐依然精准,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失态只是幻觉。他取出周三会议需要的数据,一份份核对页码,用标签标注重点,将需要打印的部分挑出来。
他的手指没有抖。
他的呼吸没有乱。
只有那双浅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静静地燃烧着某种压抑了太久的、近乎疯狂的火焰。
*
晚餐时间。
展钦将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时,容鲤正好从卧室出来。她换了一身居家服——奶白色的羊绒开衫,浅灰色的休闲裤,头发随意挽成一个低马尾。耳垂上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走到餐桌边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
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一碗冬瓜排骨汤。都是她常点的菜,没什么特别。
展钦站在一旁,等着她的评价。
“今天蒸鱼的火候比上次好。”容鲤夹了一筷子鱼肉,“嫩。”
“谢谢小姐。”展钦微微躬身。
餐桌上一时安静下来。
“不吃吗?”容鲤还像平常一样,喊他一起用餐。
但是他只是表情完美地俯首:“小姐先用餐,我现在暂时不饿。”
“喔。”容鲤就不再坚持了。
只有筷子碰到瓷盘的细微声响,和汤勺轻轻搅动的声音。
展钦站在她斜后方,保持标准的执事站姿。他应该在这个时候去准备明天早晨的食材,或者整理周三会议的行程表。这些都不需要他站在这里。
可是他不想走。
他舍不得走。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吃饭——看她用小勺舀起一勺汤,轻轻吹凉;看她把不爱吃的香菜一根根挑出来,放在碟子边缘;看她吃到喜欢的酒酿圆子时,眼睛微微眯起,像只餍足的小猫。
这些画面他看过无数次。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知道他在看。
——她分明知道,却没有任何反应。
她甚至没有擡头看他一眼。
展钦垂下眼,将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
不要贪心。他在心里说。能站在这里,能看着她,已经是奢望了。
容鲤放下汤勺。
“展钦。”
“在。”
她擡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不是那种随意的、扫过的目光,而是认真的、停留的、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