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有了可以依靠的人,有了可以分享一切的人,有了……家。
两人在河边待到日头西斜。容鲤教展钦用芦苇编小兔子,展钦则教她辨认河滩上的各种石头。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
*
腊月过后,春天悄然而至。
顺天王伤势痊愈,开始全力整顿军务,屯兵积粮。与此同时,她采纳了展钦的建议,派出使臣北上,与淮河以北几个受灾最严重的州县暗中联系。
那些地方,去年蝗灾后几乎颗粒无收,北朝朝廷不仅不赈灾,反而加征赋税,百姓苦不堪言。顺天王承诺:凡南迁者,分田减赋,三年不征。消息传开,北地百姓拖家带口,趁着夜色渡河南下,络绎不绝。
宇文彻察觉后暴跳如雷,派兵封锁渡口,却已阻挡不了民心所向。短短三个月,南庭接收北地移民十余万人,安置在庐陵郡周边新开垦的荒地上。
春耕时节,这些北地百姓与南人一同下田播种。秧苗青青,连成一片,望不到尽头。
顺天王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对身旁的容鲤道:“吾女,且明白人心之重。”
容鲤点头,眼中是深沉的敬意。
她向来知道,阿娘走的是一条前所未有的路——不是靠武力征服,而是靠人心归附。
这条路更难,却更稳固,更……光明。
三月,顺天王军誓师北伐。
容鲤一身银甲,骑在薏米背上,英姿飒爽,她又改进了弩机,誓要将北军杀个片甲不留。展钦则穿了身青灰色的劲装,外罩软甲,与她并辔而行。他的身体虽已无大碍,但顺天王和容鲤都不许他冲锋陷阵,只让他在中军参赞军务。
大军北上,势如破竹。
北朝早已腐朽到了根子里,军心涣散,民心思变。顺天王军所到之处,常有守军开城投降,百姓箪食壶浆。偶有负隅顽抗者,也很快被击溃。
顺天王御驾亲征,王女更是杀敌勇猛,然而这两位赫赫凶名的杀神,待子民与降兵俘虏却极为和善。
而展钦则亦在北伐中发挥了极大作用。他对北地地形、兵力部署、朝中派系了如指掌,每每能料敌先机,提出精准的战术建议。顺天王依计而行,连战连捷。
五月,大军兵临北朝都城之下。
宇文彻困守孤城,做最后挣扎。他不知从何处得知展钦未死,竟派使者潜入顺天王军营,秘密求见展钦。
使者跪在展钦面前,涕泪俱下:“太孙殿下!摄政王说了,只要您愿意帮他守住都城,击退南军,他愿倾尽所有,助您登基!您才是皇室正统,这天下本该是您的啊!”
营帐内烛火摇曳。
展钦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神情。
那使者怔忪半晌,才发觉展钦垂眸,手中动作不停,竟是在用随手摘来的草编作一只小兔。
待到那小兔儿在桌案上摆了一圈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皇太孙早在南渡时便已死了。世间早已没有北朝皇室血脉。如今在你面前的,不过是南庭子民,是顺天王麾下一名普通谋士罢了。”
使者愕然擡头。
展钦站起身,走到帐边,望向窗外——远处,顺天王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火光连天,映亮了半边夜空。
“回去告诉宇文彻,”他转身,目光如冰,“他若开城投降,或可留一命。若负隅顽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城破之日,便是他授首之时。”
使者连滚带爬地走了。
三日后,都城守军内乱,开城投降。
宇文彻在宫中自焚而亡,死前仍在嘶吼:“宇文钦!你背叛祖宗!你不配为宇文氏子孙!”
消息传到中军大帐时,展钦正在与容鲤对弈。
实则也不是对弈,反而是将他们一路上闲暇时编作的兔儿大军们排列在棋盘之上,演为两军对弈。
展钦执兔车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落下,声音平静:“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