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先出去罢,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她的语气仿佛还平静着,可任谁来都能听出她这话语下的心碎。
旁人难以劝解,便只能暂时退去,将这一室死寂留给她一人。
待周遭一个人都没有了,容鲤才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的小凳旁,慢慢坐下。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
眼泪无声地涌出,浸湿了衣裙,冰凉一片。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林中初见,他苍白的脸和疏淡的眼;
想起他教她写字时温热的呼吸;
想起烽燧诀别时留给她那个断后的背影;
想起山坡月下他虚握她的手;
也想起他说“回家”时那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向往。
原来不知不觉间,这个人已在她心里扎了这样深的根。
可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她有多喜欢他。
她还没来得及带他看遍庐陵郡四季的景色,没来得及和他一起养大小猫,甚至没来得及……没来得及给他一个真正的家。
他那样渴求的,想要拥有的一个温暖的家。
而今,再也没有机会了。
窗外月色清冷,梅花香气丝丝缕缕飘进来,依旧不知人间疾苦,兀自芬芳着。
容鲤不知哭了多久,眼泪仿佛流干了,只剩下空洞的、麻木的痛。
她安抚自己,竭力克制住自己的哀苦,忍着心碎去想,要去哪里为展钦寻一块风水宝地。向来不信什么前世今生的她,如今竟也头一回在幻想,希望来生他不要再降生在那样的龌龊之地,来生一定要幸福。
一片痛苦麻木中,裤腿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扒拉了一下。
毛茸茸的,软软的触感。
一下,又一下。
容鲤怔了怔,茫然地擡起头,泪眼模糊地低头看去——
一只雪白的小爪子正搭在她裙摆上,肉垫粉嫩,指甲收着,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她的衣料。
她顺着爪子往上看。
是那只最虚弱,如今却长大了不少的小猫儿。
它圆头圆脑,琥珀色的眼睛正无辜地看着她,尾巴高高翘起,尾尖轻轻晃动。
而它显然不是凭空出现在这里的,容鲤几乎是立即再往上看去,便瞧见抱着小猫的那只手——
瘦骨嶙峋,苍白得能看到淡青的血管,指节分明,却稳稳地、温柔地托着那只调皮的小家伙。
容鲤的呼吸骤然停止。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擡起头,仿佛害怕动作稍快,眼前这一幕便会如泡影般破碎。
展钦不知何时坐了起来。
他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仍未散去,整个人消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那双浅色的眸子——那双总是平静疏淡、此刻却盛着微弱却真实的光的眸子,正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泪痕斑驳的脸,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怔忡的、不敢置信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