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他眼中那些她看不懂的沉痛;
想起他偶尔看向她时,那种时常方才在思索如同诀别的目光。
原来,阿娘也看出来了。
“我去找他。”她猛地站起身。
“等等。”顺天王叫住她,温声道,“好好说,别急。你性子直,莫要与他对着来,没得叫自己伤心。”
容鲤用力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她一路小跑到客院,却在院门口停住了脚步。
院门虚掩着,能看见院内那株老梅果然开了,疏疏落落的红梅映着雪白的墙,清冷又好看。展钦正站在梅树下,仰头看着花,侧脸在日光下显得格外静谧。
容鲤忽然有些怯。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去。
展钦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是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弯起唇角:“殿下怎么来了?不去休息?”
“我有话问你。”容鲤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阳光通过梅枝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某种他不敢深究的期待。
展钦心中微微一沉,面上却依旧温和:“殿下请说。”
“展钦,”容鲤看着他,一字一句,“我们经历这么多,一起从北边回来,也算是……生死与共了,对不对?”
“……是。”
“那……”她咬了咬唇,声音轻了下去,却异常清晰,“你愿不愿意……以后都留在我身边?”
话问出口,她心跳如擂鼓,脸颊烧得发烫,却倔强地看着他,不肯移开视线。
院中一时寂静。
只有风吹过梅枝,几片花瓣悄然飘落。
展钦怔怔地看着她,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写满期待的脸。心中那片柔软的地方,像被滚水浇过,烫得他发疼。
愿意,自然愿意。
他怎么可能不愿意?
他这一生,颠沛流离,茍延残喘,从未有过归属,直到遇见她,才知世间尚有如此鲜活温暖的存在。
戏文之中所说何其俗气,然而展钦事到如今也只会这般形容,只觉她在自己身边,如神佛垂首,照进他冰冷黑暗的生命里,让他生出贪念,想抓住,想拥有,想长长久久地陪在她身边。
可是……
袖中药瓶冰冷的触感提醒着他残酷的现实。
他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回春丸的药效正在消退,经脉间的剧痛时隐时现,咳血的次数越来越多。谈女医即便回来,能否救他亦是未知。
他若应下,便是许她一个注定无法兑现的承诺。
他若应下,便是让她在短暂的欢愉后,承受更长久的失去与痛苦。
他舍不得。
展钦缓缓垂下眼,避开她的视线,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殿下说笑了。展某……何德何能,敢常伴殿下左右。”
容鲤脸上的红晕一点点褪去,化作苍白。
她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紧抿的唇,看着他放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
他在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