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阿娘回来了,笑着夸她将王府打理得很好。她将展钦引给阿娘,阿娘很满意。他们三人坐在堂中,吃着丰盛的接风宴,说着家常话,窗外爆竹声声,红梅怒放……
多好的梦。
*
腊月三十,除夕已至。
容鲤起了个大早,亲自监督厨房准备年夜饭。又派人去城门口守着,一有顺天王车驾的消息立刻来报。
从清晨等到正午,从正午等到傍晚。
城门口始终没有消息传来。
容鲤开始有些不安。阿娘说除夕前后回来,怎生一点动静都没有?
“许是路上耽搁了。”扶云温声安慰,“冬日路滑,车马行得慢些也是有的。”
容鲤点点头,也想笑自己多虑,打起精神继续准备年夜饭。
傍晚时分,王府各处已点起灯笼,温暖的黄光连成一片,将这座简朴的府邸装点得温馨极了。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仆役们穿梭往来,脸上都带着欢欣的笑容。
容鲤坐在正堂,望着门外渐暗的天色,手指无意识地在腰间所别的弩箭上摩擦着。
展钦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新做的长袍,领口袖口镶着滚边,衬得肤色愈发冷白,却也比平日多了几分节日的庄重。乌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露出清隽的眉眼。
“殿下。”他轻声唤道。
容鲤回过神,转头看他,有些勉强地笑了笑:“你来了。坐吧,年夜饭快好了。”
展钦在她身侧坐下,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头上:“殿下在担心王上?”
容鲤点点头,又摇摇头:“阿娘除夕前后回来,也不一定就是除夕呢,许是我想早了……只是往年她出门,总会提前一日让人送信回来报平安的。这次……”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这次一点消息都没有。”
展钦沉默片刻,温声安抚道:“顺天王纵横南地多年,行事自有分寸。许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来不及送信。”
容鲤擡眼看他,见他神色平静,眼神笃定,心中的不安稍稍缓解了些。
“你说得很是,我自然不该怀疑阿娘力有不逮。”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扬起笑容,“阿娘那么厉害,肯定不会有事的。咱们先用饭罢,说不定吃着吃着,她就回来了呢。”
课话虽这样说,这顿年夜饭却很有些食不知味。若非展钦在侧,恐怕容鲤是一口也吃不下去的。
仆役们将准备好的膳食上桌,容鲤却怔怔地看着桌案边的酒坛子。这醇香美酒已然启封了,澄澈的酒液汪汪,倒映出她不安的眉眼。
食不言寝不语,容鲤却频频看向门外,每每听见脚步声,便下意识擡头,眼中闪过期盼,却又很快化为失望。
展钦看在眼里,心中也隐隐有些不安,却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默默陪着她。
年夜饭吃到一半,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喊声。
容鲤猛地站起身,眼睛一亮:“是不是阿娘回来了?”
她当即就要往外跑,却被展钦轻轻拉住了手腕。
“殿下,”他声音低沉,“来的……只有一匹马。”
容鲤脚步一顿,心中的雀跃瞬间冷却,在脑海中盘桓了一整日的不祥预感,此时几乎浮现到实处。
她经事日久,自然知道单枪匹马,又这样急促地回来代表着什么。
若是王驾回郡,远远便能听见百姓们夹道欢呼的万岁,而非这样死般的寂静,只余一匹单骑的马蹄声声,仿佛敲在她心上,将她的心也带得一同慌张狂跳起来。
容鲤再无半年食欲,也顾不得展钦还拉着她的手,只匆忙搁下筷子便跑到门外,一步比一步更快地往那马蹄声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