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有进步!”容鲤拍手笑道,“展公子果然天赋异禀,学什么都快。再多练练,就能和我一样厉害了!”
展钦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心中那点柔软又涌了上来。他轻声道:“殿下教得好。”
容鲤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别开视线,小声说:“也没什么……”
两人在河边玩了许久,直到日头升高,才骑马回府。
有些不敢说不敢问的,其实不必宣之于口,便渐渐心知肚明。
回王府的路上,正经过那夜的街市,容鲤脸颊渐热,却很快被别的事情夺去了心神。
那夜汉子讹人的地方,此刻正聚集着一圈儿人,容鲤探头一看,发觉那汉子竟就在人群之中,只是跪趴在地上,魔怔一般地捡着地上的铜钱。
那些铜钱几乎全被嵌进了地里,而那汉子一心想要铜钱,卯足了劲在地上抠着。他的十指皆用布包起来了,新旧交错的血色却依旧通过布条沁出,恐怕是在这抠了一整夜了。
旁人想劝他,他便赤红着眼将人骂骂咧咧地吼开:“关你什么事?老子难道连个书生也不如?他既放得,我便拿得,都给老子滚开!”
容鲤心中一动,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展钦冲着她,歉然一笑:“殿下,展某只是使了些巧劲。那夜里人多灯火重,砖缝松软了些,铜钱便好嵌入。然而人群一散,街上骤然冷下来,砖缝便又硬了,将钱紧紧卡住。他既想要些不属于自己的,便自然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容鲤若有所思。
她望展钦,欲言又止,却终究还是选择相信他。
*
接下来的日子便仿佛又恢复了从前的节奏。
容鲤每日处理事务,闲暇时便带着展钦在庐陵郡内外走动。只是两人之间,总多了些旁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那对绣球被展钦小心地收在箱中,再不曾拿出来——然而此物,恐怕谁也不能忘怀了。
有时容鲤去客院找展钦一同看舆图,便瞧见他屋中常备着她爱喝的蜂蜜水;
有时展钦会在容鲤处理府中庶务到深夜时,差老赵送一碗温热的安神汤过去,附一张字条,字迹清隽透骨:“夜深露重,殿下保重。”
有时两人在院子里下棋,容鲤难得赢了一回,便要展钦陪自己出去河边打水漂,展钦看着她得意洋洋的小模样,心中也只有一片柔软。
再过了几日,顺天王身边的人终于捎来确切的消息:边境事务已处理妥当,王上将除夕前后回府。
久不曾见的阿娘要回来,容鲤自然高兴极了,立刻张罗着准备过年的事宜,要将王府布置得热热闹闹。
展钦也帮着出谋划策——写春联,剪窗花,安排接风洗尘的宴席。他心思细腻,考虑周全,让容鲤省了不少心。
腊月二十九那日,容鲤忽然想起什么,跑到客院找展钦。
“展钦,你会写福字吗?”她眼睛亮晶晶地问,“我阿娘最喜欢在王府之中张贴手写的福字了,往年都是我写,没甚新意。你的字好看,能不能……帮我写几个?”
展钦自然不会拒绝。
容鲤便兴冲冲地备好红纸笔墨,铺在桌上。展钦挽袖提笔,蘸饱墨汁,手腕微悬,笔走龙蛇——
一个宝相庄严的“福”字跃然纸上。
容鲤惊叹,连声赞他。
展钦微微一笑,又接连写了几个古体字,各有风骨。
容鲤从未见过这些前朝乃至于数千年前的文本,不由得小声说:“你……能不能教我写?”
展钦擡眼看她:“殿下想学?”
“嗯。”容鲤点头,有些赧然,“这些字,我不曾见过,并不会写。”
展钦眼中闪过笑意,温声道:“好,我教殿下。”
他让开位置,让容鲤站到桌前,自己则站在她身侧,虚虚环着她,握住她执笔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