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钦却转开了话题:“那边如何了?”
老赵立刻明白他问的是什么,声音压得更低:“都办妥了。文书、路引、户籍,包括咱们人的身份,都经得起查验。咱们的人应付得很妥当,南边这些吏员虽严谨,却并不苛待北来投奔之人,只按规矩登记造册,便安排住下了,还送了被褥炭火。”
展钦微微颔首,不再多问。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谈女医收拾好药箱,对展钦温声道:“公子服了药,稍后可能会有些困倦,这是正常的。今夜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诊脉。”
“有劳。”展钦微微欠身。
谈女医笑了笑,提着药箱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主仆二人。
展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似乎在养神。
老赵侍立一旁,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门外——外头的动静隐约传来,有容鲤清脆的指挥声,有女兵们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隐约的、小动物微弱的哀鸣。
屋中反而寂静。
良久,展钦依旧用只有他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你觉得,这顺天王庭,比之北方朝廷如何?”
老赵只能实话实说:“秩序井然,宽厚待人。便是方才那位女医官,做事也井井有条,要拿公子的药查验,也甚有礼貌,可见顺天王御下有能。”
展钦点点头。
他们正说着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出来了!又出来一只!”
紧接着是容鲤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欣喜:“快!温水!软布!这只还有气,快擦干净!”
然后又是一阵忙乱的声响。
老赵听得有些愣神,忍不住低声道:“这位小殿下……对一只畜生都这般上心。”不要说畜生,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北地那些王公贵族的面前,恐怕也不过只得个“两脚羊死便死也”的结论。
展钦依旧闭着眼,没有回应,唇角却微微放松了些。
又过了许久,外头的动静渐渐平息。脚步声重新靠近,房门被轻轻推开。
容鲤走了进来。
老赵擡眼看去,不由一怔。
方才出去时还干干净净、毛茸茸可爱的小姑娘,此刻却是另一番模样——衣袖挽到手肘,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上面沾着些暗红色的痕迹;裙摆上也溅了星星点点的污渍,连那张瓷白的小脸上都蹭了一道灰。
她怀里抱着个用软布裹成的小包裹,小心翼翼地托着,走路的姿势都有些别扭。
可她那双圆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喜悦和如释重负。
“展钦!”她看到他还坐在原处,眼睛弯成了月牙,“我以为你已去睡了。正好,快看!”
她快步走过来,将怀里的包裹轻轻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
里面是四只刚出生的小猫崽崽。
它们实在太小了,比人的手掌还要小一圈,浑身湿漉漉的,毛都贴在身上,眼睛还没睁开,像几只小肉团,挤在一起,微微蠕动着,发出细弱如蚊蚋的叫声。
其中一只格外瘦小,气息微弱,几乎看不出呼吸的起伏。
“它们的娘亲生了四只呢。”容鲤的声音轻了下来,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那只最弱的小猫崽,眼底满是心疼,“只是这只……怕是撑不过今晚。我方才将它贴在我掌心一直捂着,这才勉强有了点气。”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擡头对外面喊:“暖水袋拿来了吗?”
“来了来了!”一个女兵应声进来,手里捧着两个裹了厚厚棉套的暖水袋。
容鲤接过一个,小心地塞进包裹里,放在小猫们身边,又仔细掖好软布,确保寒气透不进去。做完这些,她示意人将另一个暖水袋递给展钦:“给你的。谈姑姑既说你不能受寒,这个抱着暖和,比你那个小暖炉恐怕更温些,不烫人。”
展钦看着递到眼前的暖水袋,棉套是靛蓝色的粗布缝制,针脚细密,里面鼓鼓囊囊装着热水,散发着暖融融的温度。
他又擡眼看向容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