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是嫡长,本是理所应当的继业者。他性子刚烈,眼里揉不得沙子,屡次劝谏家祖,亦试图整肃族务,因此……成了许多人的眼中钉。”展钦的声音低下去,眼睫微颤,“我出生那年,祸起萧墙。父亲死于一场‘意外’。母亲……在我临盆前,莫名中毒,拼死产下我后,便撒手人寰。”
他停住,呼吸微促,又是一阵轻咳。
容鲤屏息听着,双手不自觉地攥紧。父母双亡,孤身置于那般狼窝……她看着眼前这张苍白脆弱的侧脸,心头莫名发紧。
“原本……我大约也活不成的。”展钦咳罢,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转瞬即逝,“一个病弱孤雏,在那等地方,悄无声息地消失,太容易了。许是命不该绝,又或是……留着我这‘嫡脉’名头,在某些时候还有用处……总之,我活了下来。被弃于偏僻院落,靠几个忠仆暗中接济,吃着不对症的汤药,茍延残喘。”
展钦就那样随口一说,仿佛在说旁人的故事似的。
容鲤自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几乎不能想象那是何等生活。
“那样的地方……”展钦轻吁一口气,望向容鲤,眸色深深,“不堪活人。而我活到今日,大抵是终于有用我的地方了,家中‘亲人’命我离家做事,却在路上故意埋伏于我,险些叫我就死。”
他笑了笑,笑容苍白疲惫,却有卸下重负的释然:“我被‘亲人’埋伏之处,便在南北交接之处。我早已心灰意冷,身边忠仆拼死相互,忽生大胆妄念——早变听闻南边有新天新地,有真正为民做主之人,便想来亲眼看看。哪怕……只能喘一口干净气,晒一晒自由的日头,也好。”
故事讲完了。
屋内短暂寂静。
容鲤怔怔看他,漂亮的眼儿里情绪翻涌。
惊愕、同情、愤懑,还有她这个年纪特有的,炽烈如火的同仇敌忾。
“一群畜生!”她小小的身子里仿佛蕴藏着极大的能量,望着他的眼睛里全是悯然,“你……我,我会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