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钦快走两步,抢在容鲤前面推开门,侧身道:“殿下,请。”
动作恭敬,却带着明显的阻拦意味——他实在有些不想让她进去。
这屋子简陋,他的东西尚且还没有收拾完,怕脏了她的眼,更怕为她所厌弃。
容鲤却仿佛没察觉他的用意,小小的身子在他身边一扭,如同一尾抓不住的锦鲤儿,就这样笑嘻嘻地窜了进去,进了屋。
屋子确实简单。
外间一张方桌,两把椅子,都是普通的榆木,虽也簇新,但不过寻常对象。靠墙一个书架,上面空荡荡的,只零星放着几本兵书和一方砚台,是展钦还不曾来得及收起来的自己带来的对象。里间用一道素色屏风隔开,隐约能看见一张简单的木床,床上铺着青布被褥。
干净,整洁,却冷清得没有一丝人气,仿佛住在这里的人,随时准备卷铺盖走人。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展钦的行李已然几乎打好了包,一个灰蓝色的粗布包袱,就放在床脚边。除却几件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物什,屋里几乎看不到任何属于他的私人物品。
容鲤在屋里转了一圈,手指拂过冰冷的桌面,摸了摸粗糙的椅子背,最后走到屏风边,探头看了看里间的床铺。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地方……比她记忆中还要差劲。
并非简陋,却是个下马威,整个屋子清冷得没有一丝人气,故意被布置得毫无归属感,仿佛时时刻刻提醒住在这里的人:你只是暂住,随时就要滚蛋。
她想起后来,展钦搬回长公主府后住的那个院子。虽然起初也是她故意和他闹别扭才指的偏僻院落,但他住了没多久,那里就渐渐有了人气——窗台上养了盆兰草,书案上摆着她送的小玩意儿,衣柜里挂着他的常服和官袍,角落里甚至还有他练武用的木桩。
那才是“家”的样子。
而现在这个屋子,像个客栈,挑不出错处,也没有一丝好。
容鲤转过身,看向站在门边、依旧保持着恭敬姿态的展钦。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边,却照不进他低垂的眼里。
“你就住这儿?”她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是。”展钦答得简短。
“床硬吗?”
“……尚可。”
“被子薄吗?夜里冷不冷?”
展钦擡起眼,看向她。少女正歪着头看他,表情很认真,像是真的在关心这些问题。可这关心来得太突兀,太不合时宜,他无法理解,更不敢接受。
“臣不冷。”他说,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殿下若无其他事,此处简陋,恐污了殿下眼,还是……”
“谁说的?”容鲤打断他,忽然几步走到床边,伸手按了按那床青布褥子,又拎起被子一角摸了摸厚度,然后回头,一脸严肃地看着他,“这褥子这么薄,被子也轻飘飘的,眼下是秋日还好,入了冬怎么行?你是武将,若是冻坏了身子,日后如何为朝廷效力?”
她说得义正辞严,仿佛真是从国家利益出发。
展钦愣住了。这个理由……他竟无法反驳。
“还有这屋子,”容鲤继续在屋里踱步,手指一一指过去,“窗户纸有破损,漏风。书架太空,书都没几本。桌椅也太旧了,坐着不舒服。这怎么行?”
她每说一句,展钦的心就往下沉一分。果然,还是要挑剔,还是要指责。只是换了个方式,从直接的厌恶,变成了居高临下的“关心”式指责。
他垂下眼,准备承受接下来的训斥。
却听容鲤话锋一转:“这不行。你是本宫的驸马,住在这样的地方,传出去旁人岂不是要笑话本宫苛待于你?”
展钦:“……”
“这样,”容鲤走到他面前,仰起脸,一双明眸直直望进他眼底,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今日你就搬出西厢房。”
展钦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