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鲤自然认得这衣裳。
镇抚司指挥使的特制官袍。
其实也不是全然不曾见过,倒也曾见过一回,只是不在婚后。
彼时她与展钦的赐婚圣旨刚下,她正在满心地记恨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该死驸马,踢踢踏踏地出宫,倒远远地见到一个长身玉立,猿臂蜂腰的身影。
当真是极为惹眼的好身材。
时任长公主殿下的心,头一回这样不争气地跳了两下,正在想这是谁家儿郎这样好看,便是一个身影就这样惹人心动,竟能将镇抚司那一身,非得要极好的身材才能撑起来、否则便如同病鸡瘦猴似的官袍,穿得如此威风凛凛。
结果身边人说,那便是她即将走马上任的驸马。容鲤那颗心便跳不动了,垮着个脸便走了,无心再看一眼。
谁曾想,原来这件衣裳,竟真能被人穿得这样好看。
那官袍有多挑人,如今穿在展钦的身上,便有引她心动。
他必是刚沐浴过,身上还带着微凉的湿气,发梢似乎也有些潮。
可那双眼睛,却比殿内任何一盏灯都要亮,沉沉地望过来,像深潭里落进了星子。
展钦反手轻轻合上殿门,擡步向她走来。步伐不疾不徐,簇新的靴底踏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沉稳的轻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容鲤忍不住看了一眼,又在心中怒斥自己实在不争气,结果斥完,又忍不住下意识再看一看。
如此猿臂蜂腰,长腿鹤膝,当真是引人注目。
配上他那张如玉山般清冷的脸,还有那双微垂着时显得格外有些阴郁的眸子,真是叫人禁不住色授魂与。
原来当年她那样匆匆离去,竟是错过了这样的绝世美景吗?
太女殿下忍不住在心中扼腕叹息,下意识地想,若是当年她再有些耐心,愿意多看他一眼,也许也不会那样嫌恶他。
然后容鲤的理智才终于姗姗来迟,意识到自己竟为展钦痴了这样一瞬。
“展钦!你放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冰冷威严,不要叫人听出半分羞窘痴迷,可微微发颤的尾音却泄露了太女殿下的心中实在底气不足,“谁准你进来的?还不出去!”
展钦在榻前三步外停住脚步,闻言非但没有请罪退下,反而擡眸,静静地看向她。
须臾,他又往前走来。
容鲤不由得想起,从前他被自己罚跪在这张床榻边,却也膝行而前,勾着她缠着她,颠来倒去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而今他亦是那般,一步步走近床榻。
逼近的身形带来的压迫感让容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心又不争气地跳了起来。
“臣不敢放肆。”展钦就在她伸手可触的地方站定,这才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酒后的微哑,却更添了几分磁性,“只是许久未曾着此旧袍,想请殿下一观。”
容鲤被他看得耳根发烫,别开视线,哼道:“有什么好看!快些出去!本宫要……”
只可惜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展钦忽然俯身下来,那双漂亮眼就在容鲤面前了。
平心而论,容鲤不是好颜色之人——然而展钦这副面孔,无论是她失忆与否,皆叫她心跳如鼓,甚而有些……爱不释手。
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被沐浴洗过的酒意,有些惑人。
太女殿下的理智节节败退,又被他伸手,握住了她放在锦被上的手。
那是他执剑杀人的手,骨节分明,指腹粗粝,此刻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温柔与坚定,牵引着她的手,缓缓探向他紧束的玉带之下,那件鸦青色的锦衣大氅的交襟处。
展钦掌心指腹皆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粗糙的触感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容鲤指尖一颤,下意识想抽回,却被他稳稳握住。
“殿下,”展钦的声音贴得很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潮湿夜风般的微凉与蛊惑,“看着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