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自己不肯走的,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
展钦摇了摇头,不再追问,只是更加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地将门闩拉开,推开一道缝隙,侧身闪了出去,又将门轻轻掩好,未发出太大声响。
门外扶云携月并几名侍卫远远守在廊下,见到他出来,立刻上前。
展钦面色如常,只低声道:“殿下不慎打翻了茶水,污了衣裳,需热水与干净衣物,殿下吩咐准备来,臣来伺候殿下擦洗更衣。”
扶云携月不疑有他,连忙应下,自去准备。
展钦则站在原地,并未立刻离开。
容鲤还在殿中,他便哪儿也不去。
他回望了一眼紧闭的殿门,仿佛能通过殿门,瞧见里头那个小人儿此刻又在那窸窸窣窣地做些什么小动作。
方才殿内那令人血脉贲张的荒唐,与此刻门外炽热的阳光,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然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热与滑腻,提醒着他那一切并非梦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目光投向远山层叠的轮廓。
合欢树……他也认得的。
殿下方才望着那树出神,是想到了什么?与刺客身上的印记有关?还是与京中某些被遗忘的旧事有关?
线索依旧纷乱如麻。
青州“苏先生”的后续消息尚未传回,劫杀现场与莫怀山案水匪的关联也未查清,如今又添上这合欢树的疑影。
桩桩件件,每一件都像是悬在脖颈上的刀。
而他知道,殿下恐怕已不打算再等。
京城将她排除在外、愚弄了太久太久。
她等了又等,早已不再是旁人眼中无助可怜的小公主。她已经踌躇满志地回去,打算亲自见一见风云之下究竟藏这些什么。
而无论他是谁……他都一定会,陪在她的身边。
*
三日后,容鲤以“为先夫祈福日久,心境渐平,当归京为母皇臣欢膝下”为由,向白龙观辞行,启程返回京城。
队伍比来时壮大了不少,容鲤也显然没有遮掩之意。
除了原本的侍卫仆从,还多了几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里面坐着的皆是那些展钦有几分相似的少年娈宠。
展钦依旧以“闻箫”的身份随行,被长公主殿下亲自安排在自己的朱轮华盖车旁骑马护卫。
如此堂而皇之,其实反而不引人注意。
长公主殿下乐意纵宠他,当然是因为他长得与先驸马最为相似,这一点有眼睛的人扫一眼便知。既然如此,那自然力求与先驸马一模一样才好,先驸马乃是武将,那坐在车中像什么样子?必得打马随行,这才像话。
是以展钦奉命如此招摇过市,还真不曾引起旁人的奇怪,只是其余人等未免在心中感慨,殿下当真是对先夫情深似海,竟怀念至此。
展钦本人大抵没有旁人那样心绪平静。
他难免注意到那几辆小车,目光沉静无波,心中却难以避免地泛起一丝微澜。
事已至此,展钦自然能够猜到这是她计划的一部分,或许是掩人耳目,或许是另有安排,可亲眼看着这些“赝品”跟在她的车驾后,依旧有种难以言喻的憋闷。
罢了,殿下喜欢,又能如何?
展大人自觉并不在意。
*
车队逐渐驾离栾川,官道平坦,速度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