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命休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破空之声从容鲤耳侧传来,容鲤只来得及瞧见寒光一闪,竟是一支短矢擦着她的面颊,将那银镖打落。
她惊魂未定,拼命地用身体护着安庆的头,躲在桌椅之后,这才敢回头往身后一看。
展钦面如寒霜,一身风尘仆仆,正在门口。
他来的甚至比府卫还快,手中短弓弓弦犹在颤抖,随后弃置一边,抽出腰间佩剑。
顾云舟早在见到展钦身影的那一刻便丢下手中凶刃,喉头一哽,瞬间七窍流血跌倒在地,大抵是早在齿间藏了毒囊,见血封喉。
府卫们这时候才涌入,将顾云舟团团围住。
展钦快步走至容鲤身边,半跪在地上,仔细打量着她,目光在她染血的面颊上停留片刻,几乎是瞬间变得冷肃,指腹却只是轻轻地擦过那抹刺目的红,确认这并非容鲤的血后,面上的寒色才略微消融:“殿下可有受伤?”
容鲤动了动手脚,才觉得掌心与膝盖上一阵钻心的疼,想必是方才仓皇躲窜之时擦伤了。她却有意将伤处掩在袖中,摇了摇头急切道:“我没事,安庆昏过去了……”
她又想起来方才舍身为自己挡下一剑的怜月,连忙往怜月的方向看过去。
他正双目紧闭地躺在一片血泊之中,面色惨白如纸,不知是否还活着。
容鲤惊魂未定,只拉着展钦的衣袖:“眼下去请医者恐怕来不及了,你先去回府,替我将谈大人请来可好?安庆昏迷不醒,那伶人也是因替我挡剑才受了重伤,我……”
她本就是强打精神,说到这里,眼泪扑簌簌掉下来,将她面上的血痕冲作几道污痕。
“我在此处陪着殿下,”展钦依旧半跪在她身边,看着她浑身发颤的样子,只将她搂入怀中,“来之前臣便已做了最坏打算,谈大人已在路上了,片刻之后就到。”
容鲤点点头说不出话来,她今日心神大震,到此已是极限,埋头在展钦怀中,眼泪颗颗往下掉。
比起前几回她故意吓唬拿捏展钦时那信手拈来的泪滴,眼下她却哭得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一只手紧紧抓住展钦衣襟,恨不得将整个人都蜷缩进他怀中。
她太恐惧,连哭也不敢发出声音。那泪珠打湿了展钦的前襟,如冰一般沁入他的肌骨,叫他后悔自己为何这样愚钝,竟不曾早日发觉这其中的不妥!
展钦将她抱在怀中,目光看向那地上已然气绝身亡的顾云舟,目光中淌出透骨的阴戾。
*
谈女医很快就到,扶云与携月早在听说驸马派人来请的时候就觉得不对,一同跟来了。
待一入园中,见地上满地鲜血,心惊肉跳,差点昏倒当场。
好在容鲤无事,她经过今日剧变,方才又哭了一场,此刻精疲力尽,正恹恹地靠在展钦怀中。
展钦将她交到扶云与携月手中,叫扶云与携月带她先去休息,容鲤却抓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
展钦温声安抚,说是一会儿便来看她,她这才松了手,含着一点未干的泪珠跟着扶云携月走了。
容鲤一走,展钦的面上便再无半点温度,与方才截然不同。
待他起身,发觉自己方才被容鲤抓紧的衣袖上尚有血迹几点,猜到是容鲤掌心有伤所留,眸底风暴更是聚集。
展钦目送容鲤离去后,转身时面上已覆满寒霜。他扫视满地狼藉,目光最终落在顾云舟的尸身上。
“封锁现场,所有在场之人一律不得离开。”他声音冷冽。
兵器、戏坊、人口、钱财往来,全部要查。
安庆县主府暂时封闭,安庆与怜月先跟着容鲤回了长公主,由谈大人并两个拿了她的凤印去宫中请的太医亲自诊治。
展钦下令后,便先入宫一趟,将今日之事上达天听。
安庆县主并长公主殿下,竟在自己的宅邸之中遇刺,顺天帝当庭震怒,先下了宵禁旨意,随后将此案全权交予展钦查探,若遇阻碍,可先斩后奏,尽快破案。
展钦分毫没有停留,先去金吾卫点精锐一队,直取胡玉楼清音阁。此时坊中尚且丝竹纷纷,不少达官贵人正在阁中听戏。
守门的两个小二还不知生了何事,认出金吾卫腰间令牌,还想点头哈腰讨个方便,被副将冷声喝退后仍旧纠缠不清,便被当庭反扭了手背,捆将下去。
展钦直步入堂,将腰间金令一放,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将整个清音阁人等全部带走,连台上尚且在唱戏的几个伶人也未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