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泛白,石阶上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响。
「手怎么抖成这样?」顾晚靠在门框上出声。
顾三捏着刮胡刀顿了顿,指尖轻轻稳住,慢慢刮干净乱糟糟的胡茬,又反复扯平身上洗得发灰、领口磨毛的粗布褂子。
他身形本就单薄,眼下乌青一片,长年守山村义诊熬出来的憔悴全堆在脸上,看着比实际年纪老了好几岁。
顾晚几步走到他跟前,故意扯着嘴角逗他,打散空气里压人的沉闷:「收拾得倒是整齐,就是看着太显老。你比我大八岁,再这么熬下去,出门路人都得喊你叔叔,反倒叫我姐姐。」
顾三擡手,指尖轻轻磕了下她的额头,眼底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酸涩,只剩几分勉强的纵容:「你这丫头,嘴从来没个把门的。走吧,我去前院跟大伙交接工作。」
村口人声轰轰隆隆响起来,货车引擎、人声混作一团。
医疗队全员都围了过来,看见拄拐走来的顾三,个个脸上写满心疼,挨个上前道别祝福,没有一人阻拦他回城养伤。
「大爷!」两人顺着土路往前走,顾晚一眼望见赶驴车的老人,快步迎上去。
老汉擡眼看见他俩,满脸皱纹都笑开了:「姑娘,总算找到顾医生了?」
「找到了,这次带他回城,把腿上旧伤彻底治好。」
「太好了,全村人看病全靠他撑着,这下总算能好好养伤。」老人看向顾三,满眼感激。
顾晚轻声问:「大爷,我们今天搭您驴车去镇上,方便吗?」
「这有啥不方便!快上来。」老汉转身往木板车上铺两层软褥,「我是空车送货,你们俩坐得宽松,一点不挤。」
山路一路坑洼颠簸,驴车晃了大半晌才到镇上。顾晚当场掏钱包下直达火车站的私家车,一刻不耽误,直奔京城。
踏出北京站大门,顾晚长长舒出一口气:「总算回来了。」
身侧的顾三钉在原地,目光死死落在脚下地砖,双脚沉得擡不起来。五年积压的委屈、思念,还有甩不开的自卑缠在一起,他垂着头,连往前走的勇气都缺了几分。
顾晚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紧绷的胳膊,故意说得轻快跳脱,拿玩笑消解他骨子里的敏感难堪:「别闷头瞎想,你总爱钻牛角尖,什么事都往坏处琢磨。咱们走西边人少侧门,待会儿走残疾人优先信道,你把裤腿撩高点,亮出来直接走快捷信道,不用排长队。」
顾三缓缓转头,眉头微蹙,带着一丝局促不解:「撩裤腿干什么?多别扭。」
「别扭什么,拐杖一拿谁都能看见,大大方方反而省事。」顾晚说得大大咧咧,刻意弱化残腿带来的难堪,想用这种不着调的宽慰化开他心里的枷锁。
顾三无奈苦笑,轻轻摇了摇头:「没必要折腾,我拄着拐杖,路人一眼就看得明白,你呀…」说着点了点顾晚的额头:「就知道瞎折腾我。。」
顾晚到是 「嘿嘿」 一笑,「这算啥折腾?我还有更能折腾你的呢,就怕顾大医生吃不消……」
顾三满脸通红……一把捂住顾晚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