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件,三十多年前邻村李家独生子高烧卧床,汤水都咽不下。方圆十里郎中挨个登门诊治,扎针吃药全不见效,孩子小脸蜡黄出气微弱,大夫悄悄跟李家爹妈说,娃娃顶多剩三天活命时间。」
老汉说到这儿顿了顿,又抽一口烟:「李家汉子实在无路可走,揣着家里仅有的银元,顶着深秋冷雨,翻三座大山往深山里跑。路上同乡全都拦着,劝他白费功夫:『那老道性子冷,未必肯出手救人。』」
顾晚身子不自觉往前倾,眼神紧紧盯住老汉,小声追问:「难不成张真人真愿意下山救人?」
「不光去了,分文酬劳都没要。」老汉眉梢一扬,语气添了几分赞叹,「当夜在李家四处漏风的茅草屋静坐一宿,天亮提笔开药方,又从随身布兜摸出三粒黑药丸。爹娘半信半疑喂下去,短短三天,原本眼看要断气的孩子,竟能下地走动,吃喝如常。当年这事传遍周边十几个村子,人人啧啧称奇。」
正说得热闹,锅里肉汤咕嘟翻滚,汤水顺着锅边往外漫。大娘哎呦一声,慌忙抓抹布擦拭灶台,闲谈暂时中断。等收拾妥当重新坐回板凳,老汉端起搪瓷缸抿一口凉水,咂咂嘴,见顾晚听得入神,接着往下讲:「还有一桩更离奇,一年盛夏连天暴雨,山洪疯涨,浑黄水顺着山沟直扑山脚王家村,全村百姓捆好行李、扛起口粮,收拾妥当准备往后山高地逃难。」
大娘擦完灶台凑过来坐下,跟着搭茬:「这事我早年间也听过,那年大水凶得吓人,眼瞅着就要漫过村子院墙。」
「可不是嘛。」老汉点头,「恰巧张真人路过,没多余废话,绕村子外围慢慢走了一圈,随手在三处低洼水沟丢了几块路边捡的烂石头。谁都摸不着头脑,结果怪事当场应验,奔涌的大水硬生生改了河道,顺着石头留出的沟壑绕村流走,整村房屋粮食半点没被水泡,一村子人捡回一条性命。」
老汉神色慢慢郑重:「也正是本领太过出神入化,村里人一边敬重,一边心里发怵。前些年运动风头最紧,周遭修行的道人全被带去下地劳改,唯独他躲在深山密林,工作队多次进山搜人,把整片山头翻遍都寻不到人影。」
「进山采药迷路的樵夫,但凡心底坦荡、本本分分撞见他,道人随手指个方向,轻轻松松就能平安出山;可但凡心里打着歪主意,想上门占便宜、算计他财物的人进山,只会在山林里原地打转,饿个两三天筋疲力尽,连茅草屋的边都摸不着,最后灰溜溜原路折返。」
顾晚屏息听完一整段往事,眼里忽然亮起微光,堵在心头许久的一堆谜团总算有了着落,指尖不自觉攥紧,心底一块悬了许久的石头悄悄落地。
正琢磨着细节,锅里兔肉已经炖得软烂飘香,大娘麻利盛出锅,扬声招呼:「别唠嗑啦,赶紧上桌吃饭,趁热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