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椅脚在水泥地哐当一拖,粗砺摩擦刺啦拉长声响,顾一眉头拧成疙瘩,额角绷着细汗,一开口带着在外周旋的火气:「大伯、林砚,糟了事!咱们商场招租,街边混混堵死大门收保护费,摆摊的全不敢上门。我好说好商量,领头的张口就要抽三成租金,半分没得谈!」
瓷杯往木桌一顿,叮一声脆响,瓷面荡开细碎水纹,顾弘远面色沉下来:「这群混混瞅着咱们开业眼红,凭空薅羊毛。林砚,你怎么看?」
林砚身子往前倾,指尖撚着纸片沙沙搓动,细碎纸絮慢悠悠飘落在桌沿:「硬碰硬闹去巡捕房,摆摊的个个心虚不敢签铺;任由混混抽成,咱们忙活整栋商场等于白干,到时候咱白忙活,谁谁都落不着个好!」
突然,门外咚咚咚连串敲门声砸过来,下人掀帘快步入屋:「老爷,龙傲天带刀疤老伯、抽旱烟的老爷子过来了,听说铺位招租遇上麻烦,特意过来瞧瞧。」
脚步沓沓踩过青砖地,龙傲天一屁股落座,板凳咚闷响一声,烟袋杆随手往桌边一磕:「街上那档子事我一早便听闻了,这群后生混混,有我们几个老家伙出面,不算是大事情,这么多年怎么还不给几分情面?用不着动粗,大不了商场边角匀几间偏铺,便宜租给他们,事先说好规矩,不准再拦街讹摊贩,大家各取所需。」
顾弘远擡手一拍桌面,面带笑容:「这法子靠谱,矛盾了结,顺带还能让这帮人帮着看顾商场外围,好好好,一下子解决了两个大问题,哎!」转头微微一叹,对着龙吟说道:「我们到了这地界才知道亲家能在这地方以华人的身份做下这一大摊子的事业,当真是不易呀,真难啊。」
港城生意举步维艰,留在内地的顾晚同样处处受限,这天一大早,她便径直来了刘大脑袋的小铺子。
刘大脑袋半倚在木椅上,一条腿高高翘在凳沿,热茶搁在手边,指尖慢悠悠搓着手里的手串,腮帮子微微扬起,眉眼舒展得松松散散:「晚晚啊,叔活大半辈子,头一回挣钱挣得这么痛快,全沾了你小丫头的光。」
顾晚手肘搭在桌面,唇角轻轻勾着笑意:「碰巧撞上好运罢了,有钱自然带着大伙分。头一批古玩刚收齐就被人订空,第二批收、出货也一路顺畅,等尾款结回来,咱们手头闲钱还能再厚上几截。」
方才还眉眼发亮的刘大脑袋,指尖盘串的节奏忽然慢下来,眉头一点点蹙起,指腹无意识蹭过光溜溜的头顶:「就是眼下风声收得紧,古玩这行,顶多再做两批就得撂挑子。」
顾晚随手捏起一块蜜饯塞进嘴里,腮帮子慢慢鼓着咀嚼,咽下后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压下嘴里的甜腻,眼皮淡淡擡着:「古玩做不成,咱们换别的营生就是……」
刘大脑袋猛地把翘着的腿落回地面,身子往前探了大半截,身子绷直,黑眼珠死死盯着顾晚,连手里的手串都忘了撚动,满眼都是探询:「难不成你早盘算好新买卖了?」
顾晚放下水杯,指尖轻轻点了点桌边摆着的老式收音机,眼底藏着一点促狭的笑意。
刘大脑袋挠了挠光头,一脸茫然,身子又往前凑了凑:「我的小祖宗,别跟叔打哑谜,我脑子绕不过来,有啥点子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