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内,气氛凝重。
顾晚心头轻轻一叹,脚步放缓,安静走到苏婉柔身侧,默默落座。
刘娟安静坐在对面,眉眼低垂。两个孩子紧紧抿着唇,无人敢先开口。
气氛僵持许久,顾弘远坐在次位,强压心底酸涩,勉强放缓语气,试图缓和:
「爹娘,你们多想了,不过是几场寻常梦魇,老话常说梦皆是反兆,当不得真。
此番前去,只是单纯探望舅姥爷。又见二弟妹孤身留守乡下太过孤苦冷清,便商议接她和孩子过来暂住。
眼看过年,一家人团聚热闹些,年后若是思乡念旧,再送他们回去便是。如今交通便利,往返不过三两日,早已不比从前车马难行。」
「休要拿这些空话跟我扯皮!」
老太太情绪骤然激动,厉声打断,泪眼通红,「我不问旁的,我只要一句实话——我的弘昌,是不是出事了?」
下首的顾一、顾红连忙抱着虎娃上前打圆场,神色慌张:
「爷爷奶奶,您千万别胡思乱想,好好保重身子。咱们家向来同心,真有大事,绝不会刻意隐瞒。」
老太太用力摇头,满脸悲戚笃定,眼底泪水不断滑落:
「你们都在合伙骗我。母子连心,血脉牵绊,我的孩儿若是遭难,我怎么可能毫无感应?不必再瞒了。」
顾弘远沉默良久,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万般煎熬,终究闭了闭眼,字字沉重破碎:
「二弟……没了。」
「哐当——」
一声清脆响动骤然响起,顾老爷子手中的烟袋猛然滑落,重重砸在地面。
老人双手剧烈发抖,几番弯腰想要捡拾,却始终无力,虎娃看见了,迈着小短腿跑上前,捡起烟袋:「爷爷,给」,递了过去,老爷子看着虎娃不知该反应,神情茫然…
短暂死寂过后,老太太浑身猛地一僵,失声痛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这样……
母子连心,夜夜噩梦,我就知道我的孩儿啊……我的儿啊……」悲恸的哭声漫过整座院落,寒风萧瑟,暮色沉沉。
——·——
年关将至,漠河村早早被凛冬封冻。
大雪封山,路途断绝,大队统一收纳、登记、安置各地流离难民,乱象尽数平息,村落重回长久的沉寂安稳。
天色未明,凌晨四点,夜色浓稠未散。
顾一匆忙套上棉袄,衣襟慌乱间都来不及系紧,踩着满地薄霜,一路快步狂奔至村长院外,擡手急促叩门。
「村长!村长,您醒了吗?家里有急事!」
院内传来刘婶惺忪慵懒的问话,带着刚睡醒的含糊:「谁啊?大清早这么急促。」
「是我,顾一!」
片刻后,村长披着厚棉袄拉开木门,眼底满是惺忪睡意,半梦半醒。
当他望见顾一面色惨白,瞬间清醒大半,神色一紧:「咋了?出啥事了?」
「村长,我奶夜里骤然郁结攻心,重疾突发,昏过去了。」顾一急得语速飞快,呼吸微促,「驴车没被人借走吧?我们得赶紧去趟县医院!」
「在!在呢!」村长神色瞬间凝重,转头朝着里屋大声呼喊,「黑娃!赶紧去后院把驴车套好!」
说完,他快步踏出大门,眉头紧锁,连声追问:「老太太身子一向硬朗,怎么突然病得这么重?」
顾一满心苦涩,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哎……二叔的事被老太太知道了,人一下子受不住。」
村长听罢心头一沉,这时驴车已套好,连忙挥手催促:「快快去!有事儿随时招呼一声。」顾一点头应声,转身大步狂奔赶回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