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青山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杯温茶,轻轻放在她手边。
「还在想呢?」
「嗯,理一理头绪。」
林素素放下笔,端起茶抿了一口。
「今天孙老师说,下个月展览如果顺利,可能有机会进工艺美术服务部的专柜。那边有固定的客源,卖得起价。」
安青山在她旁边坐下,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想过了,」
林素素继续道。
「咱们既然决定留在京都,就不能光靠你那点运输生意,也不能总花张伯的退休金。扎染是我的手艺,在老家能做成,在这里也能。刚开始可能会难一点,但路是人走出来的。」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转头看向丈夫。
「青山,你有没有觉得,我说话跟刚来那会儿不一样了?」
安青山愣了一下,认真听了听,然后也笑了。
「你不说我还没注意。现在你这口音,跟老京都人也没啥区别了。」
林素素自己也觉得有趣。
这才多久啊。
她不是刻意练的。
只是每天出门买菜、跟邻居打招呼、听胡同口大妈们聊闲天、陪孩子去少年宫登记填表。
那些卷舌音、儿化韵、连读变调,不知不觉就浸进她的耳朵和嗓子里。
等她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已经能很自然的对卖菜大姐说您这茄子真新鲜,给我来俩!
也能对着电话那头的大姑姐安红英说。
「姐,你听我现在说话是不是不一样了」。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但人也可以选择一方水土,把自己重新养一遍。
「对了。」
林素素忽然想起什么,搁下茶杯。
「我得给姐打个电话。」
安青山看她。
「怎么了?」
「上次打电话,娘说大丫二丫放了暑假天天在家念叨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林素素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
「咱们可以让她们来啊。」
她走回屋里,在床头的抽屉里翻出那个记满电话号码的小本子,找到安红英饭店那一栏。
想了想,又找出几枚硬币揣进兜里。
「我这就去打。」
胡同口小卖部的公用电话摆在外面的柜台上,压着一块玻璃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