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羞愧和痛苦再次淹没了他,他几乎站立不稳。
「进来说吧。」
安青山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喜怒。
他侧身让开了门口的路。
大海像得到了某种赦免,又像被判了缓刑,低着头,一声不吭脚步踉跄地跟着安青山走进了院子。
院子干净整洁,角落里堆着整齐的柴垛,几只鸡在墙根下刨食。
堂屋的门开着,林素素待着孩子们站在门口,看到大海的样子,眼中也闪过一丝不忍。
轻轻叹了口气,「安安,带弟弟妹妹去屋里玩!」
安青山把水桶放在井台边,指了指屋檐下的两条小板凳。
「坐。」
大海哪里敢坐,就那么僵硬地杵在院子中央,头垂得更低了。
院子里只剩下深秋清晨的寂静和令人窒息的尴尬。
大海站在门口,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那句在肚子里翻滚了无数遍的对不起,却像被巨石堵在喉咙口,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终于,他猛地低下头,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腰!
带着巨大痛苦对林素素安青山来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大海佝偻着背,头几乎要碰到自己的膝盖,那只受伤的右手因为紧张无措重新攥拳垂在身侧,鲜血一滴一滴,砸落在门口干净的石阶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山哥——!」
一声嘶哑到变调的、饱含着血泪的呼喊,终于冲破了他干涩的喉咙。
「嫂子——!」
「我对不住你们啊——!」
这声吼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带着哭腔,带着无尽的悔恨,在安静的铺子里炸响。
他维持着那个深鞠躬的姿势,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巨大的痛苦压垮。
「大海!你这是干啥!快起来!」
林素素也挺着肚子快步走过来,和安青山一起把他扶起来。。
「大海兄弟!快别这样!有话起来说!」
大海却像钉在了地上,执拗地不肯起身,只是低着头,泪水大颗大颗砸在石阶上,混合著血迹。
「山哥…嫂子…我王大海…不是人!」
他声音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泣血。
「我没管住她…让她…让她干出那丧良心的事…往你们头上扣屎盆子…差点害了你们…我该死…我该死啊!」
他擡起那只没受伤的手,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我…我砸了店…撵她回娘家…我跟她离…这日子…没法过了…可我…我…」
他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巨大的痛苦和决绝之后的茫然,让他几乎崩溃。
「我…我没脸来见你们…可我…我不能不来…我欠你们一句…对不住啊!」
安青山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被痛苦和愧疚撕裂的兄弟,看着他那只还在流血的手,听着忏悔,心里那点因谣言而起的愤怒和失望,瞬间被汹涌的兄弟情谊和深深的心疼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