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的士卒不足半数,人人身负重伤,有的肩头贯穿刀伤,血肉外翻,黑红的血源源不断顺着指尖滴落。
有的断了兵刃,仅凭徒手攥着断裂的枪杆死战;有的小腿中箭,单膝跪立在血泊之中,依旧擡刀格挡迎面劈来的刀锋。
甲胄碎裂的脆响、骨骼断裂的闷声、士卒临死前的嘶吼,交织成最惨烈的悲歌。
一名半边脸被刀劈得血肉模糊的玄甲兵,嘶吼着纵身扑上,陌刀狠狠劈碎一名女真兵的头颅,未等回身,身后三把短刃同时刺入脊背。
他身躯剧烈一颤,死死咬着牙不肯倒地,反手将断刀捅进身下敌军心口,直至气息彻底断绝,才重重栽倒在尸山血海中,双手至死都保持着握刀的姿态。
防线一寸寸崩塌,联军的包围圈越收越紧,凶戾的呐喊声层层递进,朝着战场中央那片小小的庇护之地碾压而来。
崔清晏长刀横斩,凛冽剑光划破血色风沙,一刀封喉,斩杀一名突破护卫阻拦、妄图近身的安南死士。
温热的血水溅上他清冷的眉眼,他却浑然未觉,只死死盯着身前跪坐的女子,心口被焦灼与无力狠狠攥紧。
周遭的护卫已然伤亡过半,余下几人也皆是带伤苦战,刀刃挥舞的速度愈发迟缓,喘息粗重得如同破旧风箱,每一次格挡都摇摇欲坠,仅凭一股悍不畏死的韧劲,勉强撑住最后的屏障。
只要稍有松懈,汹涌的敌军便会瞬间吞噬这片方寸之地。
可任凭战局危急至此,李君珩依旧一动不动。
他不明白师妹为何不肯走,若是再不走,大家都走不了了。
实在不行,就只能把师妹打晕先把人带走了。
李君珩依旧静静跪坐在冰冷刺骨的血土之上,双膝深陷泥泞,双臂死死环抱着李沐安冰冷僵硬的身躯。
十指深深扣紧对方破碎的战甲,力道大到指节泛白、青筋凸起,仿佛只要稍稍松开,怀中之人便会彻底消散在这天地之间。
凌乱的青丝被血风肆意吹乱,黏在苍白死寂的脸颊上。
她的肩头依旧克制不住地微微耸动,细碎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溢出唇齿,却没有放声痛哭,只剩一种死寂又绝望的悲戚,沉沉笼罩在她周身。
周遭翻天覆地的厮杀、兵刃贯体的巨响、将士惨烈的哀嚎,好似都被她隔绝在外。
她的世界,只剩下怀中躯体刺骨的冰凉的人。
「师妹!!!再不走,都走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