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真都督眼底杀伐更盛,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继续沉声传令,语速极快,尽显狠绝:
「传令全军,休整片刻,清点军械死伤,整顿数组!」
「此战除去滇地的主心骨,滇军群龙无首、军备废弛、残兵溃散,正是一举攻破主营、抢下南疆的最佳时机!」
「速速备战,速战速决,不许拖延半分!一举踏平宣军大营,彻底终结南疆战事!」
他深知,今日之胜,绝非正面交锋所得,全凭内奸作祟、诡计设局。
滇王身死,是天赐战机,若迁延日久,待对方缓过心神、重整防线,便是错失良机了。
唯有趁热打铁、雷霆出击,方能一举定局。
「是!」
一众兵士齐声领命,声震山谷,杀气腾腾。
两名持刀女真士兵即刻提步上前,步履铿锵,走向山谷中央那具寂然不动的躯体。
残阳最后一缕余晖落尽,暮色彻底笼罩群山。
昏暗天光之下,破碎的银甲、猩红的血迹、笔直半跪的身躯,构成一幅极尽悲凉的画面。
无人再惧这位身死的南疆王爷。
他一生护山河、守万民、护将士,最终战死沙场,为国殉身,死后却不得安宁,落得身首异处、首级悬营、受敌折辱的凄凉下场。
山风愈发凛冽,呜咽穿过空荡山谷,似是为这位陨落的滇王,奏响一曲悲凉绝唱。
天边残红如凝血,风卷黄沙,簌簌扫过辕门旌旗,猎猎作响间,竟无半分得胜的昂扬,反倒裹挟着一股浓重的血腥煞气,沉沉压落在整座军营之上。
值守哨兵最先察觉异常,攥紧兵刃凝神远眺。
远方山道尽头,没有浩浩荡荡的凯旋军阵,没有迎风舒展的帅旗,唯有零零散散、步履踉跄的残兵,相互搀扶、跌跌撞撞,顺着血色残阳一步步挪回大营。
人影稀疏、甲胄破碎、满身血污,无人持枪列队,无人昂首前行,个个垂首佝偻、步履蹒跚,浑身裹挟着濒死的颓败与绝望。
死寂瞬间笼罩整座大营。
操练的兵士骤然停手,往来奔走的传令兵僵立原地,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狼狈归来的残军身上,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刺骨的慌乱。
「开辕门!快开辕门!」哨兵嘶声高喊,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沉重的营门缓缓推开,残兵们拖着残破身躯涌入营中。
满地血泥、断裂残刃、破碎甲片,随着他们的脚步散落一地,触目惊心,将山谷血战的惨烈,赤裸裸铺展在所有人眼前。
李君珩闻声快步走出主帐,清冷眉眼间瞬间凝上一层寒霜。
这样子,怎么都不像打了胜仗。
她目光快速扫过归来的残兵,视线一遍遍掠过人群首尾、穿梭各队将士之间,反反复复搜索那道熟悉挺拔的银甲身影。
归来的将领尽数在此,唯独不见滇王叔。
心底骤然一空,莫名的恐慌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瞬间攫住了她所有心神。
李君珩脚步微顿,指尖骤然冰凉,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慌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颤抖,轻声开口询问:
「滇王叔人呢?怎么没回来?」
这一句问话轻柔沉静,却像是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了归来残兵的心头。
原本苟延残喘、强忍悲恸的将士,闻声瞬间红了眼眶,垂首沉默,无人敢应声,无人敢作答。
晚风掠过,只剩旌旗呜咽,死寂得令人窒息。
帐内的李沐安听闻外面动静,扶着帐柱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