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这部分兵权他们确实眼馋许久了,原以为公主归京后陛下就会卸下权柄另换他人,可临川公主依旧手握权柄甚至又得太子青眼帮忙处理政务。
他们不得不多想一点。
满殿死寂沉沉,金砖冷光森然,压得满朝文武喘不过气。
吴启山立于原地,背脊早已被冷汗浸透,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方才咄咄逼人的气势荡然无存。
他素来把持文官舆论,最擅长以礼教本分束人、以朝堂规矩压人,今日却被一介及笄少女当众拆穿私心,字字句句戳在尚书台调度不力、畏事避责的痛处,一时语塞,百口莫辩。
就在一众文官噤若寒蝉、无人敢接话之际,一列玉笥朝班之中,一道素衣身影骤然出列。
是谢砚。
谢砚轻叹一口气,心中有了几分对女儿的心疼,这才刚回来没多久,就又要走了,但是看着殿中灼灼风华的少女,他又忍不住的骄傲。
君君,长大了,他这个当爹的,也不能拖后腿不是。
他身为当朝世家之首,代代书香,风骨清正,作为纯臣,极少参与朝堂党争,寻常朝议多缄默守礼,极少当庭与人争辩。
此刻缓步踏出朝班,青衫磊落,身姿端方,躬身一礼,声线沉稳儒雅,却字字铿锵有力,打破殿中沉寂。
「陛下,臣有本启奏。」
御座之上的帝王眸光微动,缓声道:「讲。」
谢砚擡眸,目光澄澈坦荡,先看向阶下狼狈难堪的吴启山,再扫过一众面露愧色、暗自躲闪目光的文官,字字清明,不带半分偏私:
「吴大人方才以『女子失本分』阻拦公主请缨,看似恪守礼教、循规劝谏,实则本末倒置、空谈误国。」
一语落地,殿内又是一阵骚动。几位依附尚书台的老臣当即面色一变,欲开口辩驳。
谢砚不疾不徐,字字落地有声,从容接续:
「何为朝堂本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危难之际为国纾困、为民解忧,便是百官最大的本分。
何为皇室本分?镇守疆土、庇护黎民,便是天家子弟与生俱来的责任。
公主自束发之年奔赴沙场,历经漠北风雪、西北血战,皆是为国,功在社稷,利在万民。」
「古来巾帼戍边、忠勇报国者,史册载之、世人敬之,从未有人以『女子身份』苛责功臣。
如今滇地危亡在即,内有瘟疫肆虐、白骨露野,外有三敌环伺、疆土告失,滇王独撑危局日久,将士疲敝、粮草缺少、药材匮乏。
军情急报一日三至,朝中不忧战事溃败、不怜百姓流离,反倒苛责以身许国、主动请缨的公主失了深宫本分?」
他语气陡然凌厉几分,褪去往日温润,多了凛然正气:
「若安稳居于深宫、不问家国危难便是本分,那这朝堂百官、六部公卿,日日身居琼楼玉宇,不赴边关、不亲疾苦,是否皆算恪守本分?
可家国危难无人解,百姓流离无人护,这般本分,于国何益,于民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