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前血战持续整整两刻钟。
漫天喊杀声里,滇军主力踏着急促的步伐,一步步撤出开阔营区,向着后方城关稳步退守。
尘土飞扬间,大部队的旌旗陆续后撤,兵卒虽个个体虚乏力、面带惊惧,却始终未乱最后的撤退阵型,稳稳收拢兵力,渐渐远离了交战腹地。
李沐安立于最前,左肩重伤撕裂,鲜血早已浸透半边衣甲,顺着小臂不断滴落,在马鞍下积出点点血渍。
方才强行提力厮杀,牵动肩头伤口,刺骨的剧痛反反复复窜遍四肢百骸,每一次持枪格挡,都牵扯得皮肉翻涌,疼得他额角不断渗出细密冷汗。
他面色惨白如纸,唇瓣失尽血色,连日抗疫的疲惫叠加重伤脱力,阵阵眩晕感侵袭脑海,眼前的厮杀人影都隐隐泛起重影。
可他依旧死死攥着长刀,脊背挺得笔直,不肯退后半分,以一己之躯死死拖住三方联军的主力攻势,只为给身后将士争取最后撤离的时机。
跟随他断后的数十名精锐亲卫,皆是滇地军中百里挑一的死士,跟着他在西北驻守两年,个个忠心耿耿、悍不畏死。
众人看着大部队已然撤去大半,城关方向的防守阵型彻底铺开,再看自家世子带伤鏖战、血染征衣,心中皆是又敬又疼,更存必死护主的决绝。
为首的亲卫校尉满身血污,肩头、臂上挂着数道深浅不一的刀伤,他奋力一刀劈退近身的安南兵,厉声嘶吼:
「世子!大军已撤八成!我等断后,护世子突围归城!」
话音落下,他再不犹豫,振臂高呼:
「全体结阵!护住世子,且战且退!死战不退!」
余下三十余名精锐瞬间变换阵型,摒弃了与敌军缠斗的打法,迅速两两相靠、前后呼应,结成严密的护卫圆阵,将负伤力竭的李沐安牢牢护在阵心。
此刻乱军依旧疯扑不止,女真兵手持重锤大刀,蛮力凶悍,一次次猛砸阵型;安南兵躲在人群之后,甩出带毒短矛、竹镖,招式阴诡狠辣。
土司蛮兵则手持藤牌长刀,层层围堵,死死缠住不放,一心想要斩杀宣军主将,彻底击溃滇地守军。
精锐亲兵们放弃了杀敌追击,只守不攻,所有人的后背紧紧相抵,目光死死锁定四方来敌,将所有攻势尽数拦在阵外。
有人身中竹毒,手臂麻木无力,依旧咬牙挥刀格挡。
有人被女真重锤砸中胸口,口吐鲜血,踉跄两步便立刻站稳,死死堵住缺口。
有人被乱刀划伤脊背,血肉外翻,却一声不吭,只拼尽最后气力护着阵型不乱。
短短片刻,数名亲兵轰然倒地,再也没能起身,可余下之人无一人退缩怯逃。
「世子快走!」
「末将挡住他们!」
一声声嘶哑的嘶吼响彻沙场,残破的护卫阵以血肉之躯,硬生生在汹涌的敌军人海中撑开一条退路。
李沐安被护在阵心,看着身边一个个忠心将士浴血赴死,眼底翻涌着沉沉血色与痛惜。
他想要再度提枪上前,分担压力,可左肩伤口只要稍一用力,便剧痛钻心,半边身子麻木僵硬,力气尽数溃散,连握紧长枪都已是勉强。
「撤!!!!都随我一起撤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