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便是临川公主的及笈大典,届时京中宗室王公、世家勋贵、文武重臣皆会赴宴,盛况可期,整座皇宫都沉浸在喜庆温和的氛围之中。
宫娥内侍往来穿梭,步履轻快,搬陈设、理锦缎、备礼器,处处皆是一派祥和喜乐的景象。
可这份热闹祥和,却从未落到紫宸殿与东宫半步。
近几日,宫中人人欢喜,唯独皇帝与太子终日眉心紧锁,面色沉郁,眼底压着化不开的忧心与凝重,周身萦绕着难以舒展的沉郁气息。
皇帝临朝理政之时,常常走神失神,批阅奏折落笔迟疑,议事之时少了往日的沉稳决断,偶尔沉默良久,语气倦怠沉重。
退朝之后便独坐紫宸殿,对着西南方向的舆图默然出神,久久不语,茶凉三次也未曾动上一口。
太子更是如此。
他素来沉稳端方、温润有度,打理朝政辅政有序,待人处事皆是从容平和,可这几日眉宇间愁绪不散,时常独处书房,翻看西南奏折,指尖紧紧按压着眉心,神色忧虑难掩,连往日温和的笑意都彻底褪去。
二人皆是心事重重,压着一桩惊天隐忧,不敢外露半分。
这份沉郁,终究没能瞒过心思通透、察事敏锐的李君珩。
自西北沙场归来,她的心性远比寻常闺阁女子沉稳细腻,最擅长察言观色、观人神色辨心绪。
归京多日,父皇虽依旧待她温和宠溺,太子哥哥也依旧事事护她、事事周全,可那份藏在温柔表象之下的凝重与忧虑,太过明显,根本无从遮掩。
往日父皇见她,眼底皆是笑意宽慰,闲暇时会召她入殿闲谈,问她边关起居、日常喜好,言语轻松闲适。
可这几日,皇帝见她来时,眼底暖意虽在,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忧虑,闲谈皆是浅尝辄止,尤其是她提到表兄和滇地状况时,父皇总说无事,一切都好。
旁日父皇还会提一提表兄又拿下了那座城池,又歼灭了敌军多少。
如今是提也不提。
太子哥哥更是明显。
往日兄妹相处,轻松自在,无话不谈,可近日太子见她,总是刻意收敛神色,强装平和,眉宇间的愁绪却挥之不去,处理政务也愈发勤勉紧绷,全然是心中压了大事的模样。
李君珩心中疑虑渐深,愈发觉得蹊跷。
偌大京城风平浪静,朝堂无动荡,边境无战事,世家无祸乱,处处安稳太平,三日之后便是她的及笈盛宴。
本该举国祥和、阖家欢愉,父皇与太子哥哥,却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问他们,也不说,只说无事。
她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先是寻了一次机会,在御花园偶遇太医院院判,轻声询问父皇近日是否政务操劳过度、龙体不适。
太医不知道是不是得了父皇命令,也只说无事,龙体康健。
她问父皇,也只是擡手温和抚过她的发顶,眼底忧虑快速掩去,换上惯常的宠溺笑意,只淡淡道:「无妨,朝政琐事繁杂,些许疲累罢了,君君不必多虑,过两日就是你的及笈宴了,好好筹备着,让旁人瞧瞧父皇的明珠!」
语气温和,滴水不漏,半点不肯多言。
第一次询问无果,李君珩并未全然信服,只按捺疑虑,静静观察。
她又寻到东宫,寻太子闲谈,旁敲侧击询问朝中是否出了疑难要务,或是西南、边境有异动。
太子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迅速敛去眼底沉郁,从容温和地摇了摇头,笑着安抚她:
「君君,真的无事,朝堂一切安稳,边境亦无战事,不过是近日折子繁多,略忙碌些罢了。
三日后便是你的及笈大典,万事皆备,你只需安心待宴,好好欢度生辰及礼即可,无需思虑朝堂俗事。」
两次询问,皆是被二人不动声色地遮掩而过。
说辞近乎一致,皆是琐碎政务、劳累疲累,无半分异常风波。
可李君珩心底的疑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
她太了解父皇,也太了解太子哥哥。
寻常政务繁忙,从不会让二人如此连日沉郁、心神不宁,更不会让二人刻意遮掩神色、百般敷衍搪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