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步走上前来,目光死死落在盛满灯盏花的木箱上,脸上堆满真切的喜色,连日的忧心忡忡尽数消散。
视线扫过一旁立着的柳易欢,她连忙收敛心绪,刻意放软了平日里端着的公主身段与姿态,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恳切的感激,甚至隐约透着几分讨好:
「欢欢回来了?辛苦你了,这么早便送东西过来!」
李知瑶眉眼舒展,眼底满是庆幸与感激,语气急切又真诚:
「好孩子,辛苦你跑这一趟。你替我好好多谢君君,此番真是帮了我天大的忙,更是救了康姐儿一命!
若不是君君愿意出手相助,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康姐儿怕是还要再受许久病痛折磨!」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全然将眼前的药材当成了李君珩不计前嫌、特意赠予的人情恩惠,心中只觉宽慰无比。
她就说嘛,姐妹哪有隔夜仇的,君君更是从小善良,不可能丢着康姐儿不管。
可面对李知瑶滚烫的感激与和善的姿态,柳易欢脸上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礼貌周全,温顺得体。
可那笑意始终浮于表面,未曾抵达眼底,眸底一片清明冷静,无半分动容。
待李知瑶话音落下,柳易欢微微颔首,不急不缓地开口,一字一句,清晰通透,瞬间打破了李知瑶心中的美好期许:
「安乐公主怕是误会了。」
「箱中这批珍稀灯盏花,并非我家公主搜罗赠予郡王府的人情恩惠。
此物本就是郡王府私库珍藏,此番不过是公主破例先行调取,送来府中备用而已。」
李知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底悄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脸上的喜色淡去几分。
「欢欢这话什么意思?」
柳易欢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语气平稳无波,从容道出公主的条件:
「我家公主有言,天下没有免费的相助,救命药材亦不能白白取用。
听闻安乐公主大婚之时,曾得先帝御赐一套冰种翡翠头面,用料顶级,工艺卓绝,世间罕有。」
「恰逢小郡王母妃生辰将近,我家公主有心求取这套头面作为贺礼,便以此箱全城稀缺的灯盏花作为等价药资,两相置换,各取所需。」
此言一出,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李知瑶心中所有的欣喜与宽慰彻底浇灭。
她脸上温和的笑意骤然尽数褪去,面色瞬间沉冷下来,眼底的感激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不舍与浓浓的为难。
旁人或许不知,可她自己再清楚不过,那套先帝御赐的冰种翡翠头面,是她毕生最珍视的珍宝,无可替代,价值无双。
当年她还没选定驸马时,父皇便特意下旨召集宫中顶尖匠人,给她打造这幅头面,作为及笈宴的礼物,当时父皇甄选世间顶级的冰种翡翠原石,整块雕琢,无一丝拼接瑕疵。
整套头面含凤钗、步摇、耳坠、项圈、簪子等七件配饰,通透莹润,色泽匀净无瑕,绿意盎然灵动。
为雕琢这套头面,数十名能工巧匠日夜精工,整整耗费两年光阴方才完工。
岁月流转,经年已逝,当年那群身怀绝世手艺的老匠人大多早已离世,这般精妙绝伦的古法工艺早已失传,再也无法复刻。
别说金银钱财,即便是倾尽万金,也寻不出第二套同等品相、同等工艺的翡翠头面。
这不仅仅是一套首饰,是先帝留给她的念想,也是她身为公主最后的尊荣象征,是她珍藏半生、视若性命的至宝。
可偏偏,眼下拿捏她软肋的,是能救女儿性命的救命药材。
康姐儿卧病多日,肺热反复难愈,夜夜咳喘难眠,汤水不进,日渐孱弱萎靡,小小身子饱受病痛折磨,看着就让人心碎。
府中太医束手无策,直言唯有灯盏花可配伍根治,缺之一味,便只能任由病痛反复迁延,拖垮孩子根基。
一边是毕生珍视、无可复刻、意义非凡的传世珍宝,一边是幼女的性命康健、一生根基。
李知瑶心头剧烈挣扎,掌心悄然攥紧,指尖微微泛白,眉宇间满是犹豫与纠结。
她实在舍不得这套头面,可更舍不得眼睁睁看着疼宠半生的小女儿继续受苦受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