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轻轻推开,柳易欢敛衽而入,躬身行礼,神色恭谨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公主,我回来了。」
李君珩缓缓擡眸,声线清淡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康姐儿,身子如何?」
柳易欢站直身形,轻声回禀:
「回公主,我父亲说康姐儿自小底子虚弱,近日燥热侵体,肺热反复,咳喘不止,夜夜难以安寝,断药后,近日更是饮食难进,精神萎靡。
府中太医开了几剂温补汤药,没有灯盏花,效果平平,依旧反复不见好转。」
说到此处,柳易欢擡眼悄悄看了眼自家公主的神色,见她面容沉静无波,看不出喜怒,便继续轻声道:
「太医言,灯盏花不可断。」
听完这番话,李君珩神色依旧淡然,并无半分意外,只是淡淡颔首。
李知瑶一生算计旁人,机关算尽,到头来却护不住自己的幼女,不知道算不算冥冥之中的因果循环。
她静默片刻,心底思绪彻底落定,缓缓开口,语气从容淡然,带着几分通透的漠然:「知晓了,欢欢。」
柳易欢站在原地,看着李君珩沉静无波的模样,心中难免有些揣测不安。
她怕君君心中难受……
她跟随李君珩这两年,是清楚君君心性的。
公主素来恩怨分明,看似清冷疏离,实则最良善不过了。
唯独对公主府的这位康姐儿,始终存着旁人皆知的疏离不喜。
两年前李知瑶便来过信件,不过被她放起来了。
旁人不知其中纠葛,只当公主是天性高傲,不屑与幼童亲近,唯有她隐约知晓,公主对李知瑶母女,素来心存芥蒂。
此刻听闻康姐儿病重稀缺良药,公主却神色淡淡,不悲不喜,不恼不忧,倒让她有些摸不准心思了。
瞅着柳易欢欲言又止的样子,李君珩轻叹一下,方才缓缓开口,嗓音轻缓,带着一丝释然,像是终于彻底放下了心底最后一丝郁结:
「欢欢,你觉得我素来不喜康姐儿,如今听闻她病重,本该置之不理,甚至乐见其成,是也不是?」
柳易欢心思被一语道破,连忙垂首躬身:「奴婢不敢妄自揣测公主心思。」
「无妨。」
李君珩微微擡手,语气松弛下来。
「我的确不喜康姐儿,可我厌的、恨的、怨的,并不是她。」
「她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懵懂入世,无辜无错。
亏欠我的、算计我的、一直是李知瑶。我纵然心结难平,也断不会将上一辈的恩怨,尽数倾泻在一个稚童身上。」
柳易欢带着几分迟疑:
「公主仁心,是奴婢格局狭隘了,只是,您当真要出手相助,为康姐儿寻药医治?」
在她看来,公主不必为李知瑶的女儿费心半分,置之不理,便是最好的结局。
李君珩擡眸看向窗外沉沉夜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带着几分精明算计的浅弧,笑意不达眼底,清冷又通透:
「我不至于和一个孩童计较对错,但也绝不会白白便宜了李知瑶。」
「她亏欠我半生安稳,我不与她论过往恩怨,不找她清算旧帐,已然是我最大的宽容。
如今她的女儿需得依仗我的权利救命,凭什么让她安然受之,分毫付出都无?」
天下从没有这般便宜的道理。
恩怨可以不迁怒,便宜断然不能白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