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天的不甘与恼恨骤然涌上心头,路遗心底戾气暗生,可他到底是知晓此刻绝非放肆之时。
所有的怨怼与愠怒尽数压于心底,转瞬之间,眼底的滚烫深情与恼恨尽数敛去,重新复上温顺乖巧、恭谨懂事的模样,神色收敛得干干净净,无半分破绽。
李君珩亦是缓缓回神,眼底的迷离温柔尽数褪去,恢复了素来的沉稳从容后不自在的咳了一声,她承认,有那么片刻还是耽于美色了。
罪过罪过。
李君珩擡手,轻轻拍了拍路遗的肩头,语气平和温柔,依旧是方才那副温柔怜惜的模样,听不出半分异样:「起身吧。」
顿了顿,她轻声吩咐,从容收场:「下去找太医好好诊治烫伤,换一身干净衣物,稍后再回来当差即可。」
「是,公主。」
路遗垂首躬身,应声温顺乖巧,礼数周全,仿佛方才所有的深情告白、亲昵触碰、偏执试探,尽数未曾发生。
唯有低垂的眼眸深处,残留着未散的不甘,与对门外崔清晏深深的怨怼。
他缓缓直起身,默默退后半步,立在一侧,敛去所有情绪。
李君珩迈步上前,擡手推开沉重的殿门。
门外日光明朗,崔清晏立在廊下,青衫素雅,身姿挺拔,只是眉眼间褪去了往日温润,覆着一层淡淡的沉郁。
李君珩正欲侧身擡手,请他入内落座,身后候立的侍女青端却快步上前,垂首躬身,恭敬出声:「启禀公主,宫中内侍传旨,陛下召您即刻前往御书房一趟,有要事召见。」
闻言,李君珩前行的脚步骤然一顿,眸光微凝。
父皇突然召见,那还是得先去父皇那里。
她转瞬理清思绪,转头看向身侧的崔清晏,语气温和从容,妥帖周全:
「师兄稍待片刻,暂且在书斋落座歇息,我去父皇宫中一趟,去去就回。」
「好。」
崔清晏微微颔首,应声清淡温和,面上不露半分异样,眼底的沉郁与冷厉却未曾散去分毫。
李君珩不再多言,颔首示意,转身步履从容地迈步离去,衣袂翩跹,很快消失在宫道转角。
庭院廊下,清风拂过,氛围骤然凝滞冰冷。
待李君珩身影彻底远去,崔清晏原本平和的目光骤然一转,精准落在尚且立于书斋门前的路遗身上。
方才所有的温润儒雅尽数褪去,那双清逸通透的眼眸里,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冷冽、厌恶与警惕,眸光沉沉,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路遗见状,心中早有预料,唇角反而悄悄勾起一抹极淡、极隐秘的笑意。
他主动上前一步,身姿恭谨,垂首行礼,姿态无可挑剔的温顺乖巧,声音清亮恭顺,听不出半分异样:
「崔公子。公主命奴下去太医署上药换衣,奴才便先行退下了,公子可自便歇息。」
看似恭敬有礼的话语,字里行间却藏着淡淡的挑衅与得意。
方才殿内公主对他的温柔怜惜、亲昵纵容,是眼前这位清雅公子,从未得到过的待遇。
哪怕只是片刻温存,也足够让他心生慰藉,也足够让他肆意挑衅。
这般拙劣又直白的试探与炫耀,落在崔清晏眼中,只觉低俗可笑,令人作呕。
他微微眯起眼眸,眸底冷光乍现,声线冷了数分,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拙劣至极。」
路遗垂着头,唇角笑意不改,擡眸时依旧是一脸懵懂无辜,温顺无害:
「公子所言何意?路遗愚钝,听不懂公子的话。」
装聋作哑,故作纯良。
崔清晏心底愠怒更盛,寒声冷哼,字字冰冷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