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过安分,太过完美,反而处处透着刻意伪装。
李君珩心中了然,愈发确定路遗不简单。
只是她不动声色,依旧从容批阅公文,不露半点审视猜忌的神色,任由少年在身侧侍奉。
时光缓缓流逝,一晃便是两个时辰。
案上烛火燃过半截,灯花簌簌落下,夜色愈发深沉,窗外星月高悬,万籁俱寂。
李君珩终于将堆积的公文尽数批阅完毕,她放下手中狼毫,擡手轻轻活动了一番酸胀僵硬的手腕,指尖微微揉捏着腕间筋骨,缓解长久伏案的疲累。
连日奔波操劳,再加上今夜久坐理政,周身早已疲惫不堪。
她擡眸看向身侧依旧安静伫立的路遗,淡淡开口:
「今日便到此,无需再磨墨了。走吧,随我回寝殿。」
说罢,她起身离座,身姿挺拔从容,迈步向外走去。
路遗立刻停下手中动作,乖巧跟上,伸手取过一旁的琉璃宫灯点亮,擡手提着灯盏,缓步走在前方引路。
暖黄的灯火照亮身前漆黑的回廊,他步履轻缓,身姿窈窕清逸,一路默默引路,安静无言。
穿过层层回廊院落,稳稳将李君珩送至寝殿殿门口,路遗方才驻足,微微垂眸,清浅温柔的笑意挂在唇角,语气温和恭谨:
「夜深露重,殿下早些安歇,属下告退。」
「嗯。」
李君珩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看着少年提着灯笼,身姿渐远,彻底消失在夜色回廊尽头,确认周遭再无旁人踪迹后,方才温和恬淡的神色,骤然褪去,眼底只剩下一片冷静幽深的淡漠与审视。
她擡步踏入寝殿,反手合上殿门。
殿内灯火静谧,暖意融融。
李君珩立于殿中,声音低沉轻缓,不高不低,轻唤一声:「郑大。」
话音刚落,房梁之上黑影微动,气流倏然流转,一道身着黑衣、面罩遮颜的身影悄然翻身落下,动作轻盈无声,单膝跪地于殿中,身姿挺拔肃然,气息沉稳凛冽。
「属下在,公主有何吩咐?」郑大声音低沉恭敬,姿态极尽恭顺。
李君珩负手立于殿中,眸色沉沉,眼底带着几分深思,轻声问道:
「近日路遗在宫中,可有什么异常举动?一举一动,尽数报来。」
她将路遗留在身边,看似是怜其伤势、惜其温顺,实则是将人置于自己眼皮底下,日夜监视,掌控其所有动向。
未知敌者来意,最好的办法,便是就近观察,以不变应万变。
郑大垂首据实回禀,条理清晰:
「回公主,近几日路遗行事极为乖顺本分,养伤之余会清扫一下院落,没有擅自走动,也未私闯书房,算的上是恪守本分,没有向外传递消息、与人私通往来的痕迹,一举一动皆无半分异常。」
全程安分守己,毫无破绽,毫无异动。
闻言,李君珩缓缓闭上眼,擡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额角,眉心凝着淡淡的沉凝。
果然,半点破绽无寻。
但是她心底早已笃定,路遗此人绝对有问题。
来历不明,容貌绝世,性情太过温顺完美,心性太过沉稳内敛,举手投足间的气度、定力、分寸,皆远超寻常少年侍从。
这般人物,绝不会甘心屈居人下,做一个端茶磨墨的卑微内侍。
良久,她才缓缓睁眼,眸色幽深冷淡,语气平静无波:「罢了,再等等看吧。」